池底有橘红色的锦鲤,居然在她的袖子里进进出出,亲吻她身上飘动着的大朵刺绣莲花。
他也来不及想她是如何跑到那里去的,一把扯过赵向零的手就要将她往岸上拖,不知怎的不如想象中的那般顺手,竟是扯也扯不动。
李瑞清定睛,看见赵向零的头发缠绕在水草中。重新顶拔下一根发簪,他抽出里头藏着的三棱尖刀。
抓住赵向零的头发,他便要往下斩,行动狠厉,没有犹豫。
这样被他一吓,锦鲤四处逃窜,赵向零竟睁开了眼睛。水底之下,她的眼睛同头发一色,墨汁一般融在水底。她望着李瑞清手中还在闪闪发亮的刀子,突然伸出一掌,将李瑞清拍出五步远。
李瑞清不知她为何如此,大恼,游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将她头发一扯,觉察另一端并没有连在水草之上。
她的头发发质很好,基础没有缠住水草。
赵向零仍旧挣扎,要脱出他的手。李瑞清见她行动猛烈,心下一横,探手扯住她的腰带,另一只手禁锢住她两只不循分的手,倒着将她拖上了岸。
上岸的赵向零完全成了霜打的茄子,动也不动,由着李瑞清将她翻过身靠在他腿上。
背后一暖,内力涌动,赵向零将刚刚吃进去的水吐了个洁净。
挣扎着转过头,赵向零瞧见李瑞清满脸水痕,眼睫上还在滴着重新发上渗下来的水珠。
狼狈至极。
想来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赵向零提起衣前襟,抹了一把脸,脸上的水不少反多。眯着眼,她又伸手去摸李瑞清的袍子,抹了一把,脸上水更多了。
李瑞清拧干他自己的袖子,替她将脸上的水擦洁净,忍不住骂道:“赵向零,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想来他在拖自己上岸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如果是她自己滑落,绝不会掉到他身前,所以只能是她自己松开了手。
而一扯扯不动也不是因为头发缠上了水草,而是她自己压低身子,不让他扯上去。
看着李瑞清铁青的脸,赵向零突然大笑。他只有在极端生气的时候,才会脱口而出自己的台甫。
看来以后可以多气气他。
露出两排雪亮的牙齿,赵向零冲李瑞清笑道:“我想要死。”
李瑞清先是一怔,果真恼怒,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幽幽道:“你知道淹死的人什么样子么?”
这回轮到赵向零愣住。
李瑞清道:“胳膊膨胀成脑子,脑子膨胀成腰,腰膨胀成古树,五官挤在一起,眼珠没准会掉,若是你被淹成那个样子,我一定不会给你收尸。”
赵向零打了个寒颤,愣愣看着李瑞清,头发还在凄凄惨惨地滴水。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腰。
“陛下!陛下!”远远地,青花在叫。
赵向零回神,忙躲在李瑞清身后:“借过借过,挡一挡挡一挡我,就说我不在,让她们赶忙走!”
赵向零缩手缩脚的蹲在石头上,躲在李瑞清后头,发现他不够胖,藏得住头藏不住脚,藏得住脚藏不住头发。
然后,眼睁睁看着他站起来,遥遥和青花打了个招呼:“陛下落水,去取衣服。”
赵向零:“......”
平日里风姿潇洒的左相大人,现在头发滴着水,手上沾着泥,袍子划破了不少,扬着手示意青花等人已往。
平日里威严乖张的天子陛下,现在头发滴着水,鞋上沾满泥,头发切断了不少,蹲在左相身后体现众人不要已往。
送右相回来的青瓷恰好回到了梧桐宫,瞧见这一幕忙示意青花等人不要贸然已往。
这两位的仪态是大问题,若是传出宫去,或许陛下又要挨好一顿批。
青花青云找到了主心骨,忙蹿到青瓷身边。青瓷抬头,冲李瑞清道:“国师大人,我们去迁就近的阁子整理出来,奴婢看您和陛下都需要易服衫。”
“甚好。”赵向零跳起来,生怕李瑞清差异意,“另有,给国师另外取件袍子,不许他再穿那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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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说在阁子里迁就着将衣服换下,但青瓷照旧命人烧水伺候赵向零沐浴。
懒懒地,赵向零趴在桌上,让青花擦着自己的头发:“他还没有洗好?”
青风一边绣着衣服,一边对赵向零道:“并未,国师大人不要人服侍,自然行动就慢些。”
赵向零无聊,转了个头:“青花,帮朕瞧瞧肩膀,总觉得有些痛。”
青花撩开她的衣服,惊讶了一声:“呀,青了好大一块。”
这一惊不得了,青瓷同着青云都走过来,低头往赵向零露出的肩看去。
果真,原本白皙光洁的肩头隐约可见三根指头印子横着,尤为明显。
青瓷皱眉:“刚刚洗浴时未曾有。”
青砂见她们讶异,倒是什么心情都没露出来,从怀中掏出个小药瓶,抠出些软膏,抹在赵向零的肩膀上。
她道:“见了热水,化开才显出来。”
赵向零伏着,觉得肩头一片清凉,马上好了不少:“好了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都去做自己的事。”
众人散开,青花继续替赵向零干发。
赵向零小声嘀咕着:难道是他扯的?似乎也差池,他在水里似乎没有扯自己的肩膀来着......
正想着,那边青风咬断丝线,将袍子一抖,举给赵向零看:“陛下,您看这样改一改如何?”
白袍之上,袖口和衣摆边缘密密覆着浅蓝色的卷云纹,层层叠叠,颜色由边缘往上愈浅,如同天边流云一般。
赵向零抬眸,深深看了一眼:“这件衣服,朕是不是也有一件?”
青风笑:“是呢,陛下。就是仿着您的那件改的。”
赵向零眼睛一亮,突然从桌上爬起来,有了精神:“青风你真是巧手!青歌,朕那件衣服你记得收在哪里了不?去给朕取出来。”
站在门口的青歌有些朦胧。她抬头:“陛下,您不是嫌弃那件衣服太素了么?”
赵向零嘻嘻一笑:“素就素,想想可以逗人来玩儿也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