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戏忠来到曹节的贵寓,已经是日头偏西。
“曹大人。”他拱了拱手,算是施礼,道:“不知曹大人唤忠何事?”
曹节笑眯眯的笑着:“戏尚书啊,这几日洛阳城可还习惯?”
戏忠面向曹节,轻笑:“洛阳乃大汉治所,天下东都,何来不习惯之说。”
“这样啊。”曹节笑意更深:“来人,备酒宴,今日我与戏大人把酒言欢。”
而现在,在洛阳城外三百里远的地方,一辆马车徐徐的踏入武威郡中。这一路来其实并不太平,吕布穿着粗布长衫,方天画戟却未断过血迹。
“头,前面就是张掖了,过了张掖,就是武威了。”只见前面一名华服小将打马而归,兴奋的在嚷嚷着。
吕布皱了皱眉,冷冷道:“小声点。”
他掀开马车的门帘,敬重道:“老师,前面就是张掖了,过了张掖,就到了武威。”
马车内传来张奂气虚的声音:“知道了。”
从五原到武威的距离,其实并不算远,若雄师行军,十日便到了。只是自吕布出了并州之后,一路走来伏莽不停,雍凉大地颇不安宁,逼的吕布也不得不脱手杀了诸多绿林游侠,十日的路程硬生生拖了一个多月。而那位打马华服小将,即是吕布在路上收服的游侠之一。
小将唤作胡车儿,年纪比吕布还小两岁,却有负千钧之力,一身蛮勇不输成廉宋宪。他喜好华衫,经常穿着好衣服招摇过市,曾在路上不识相的想要对吕布实施抢劫,然后被吕布三两下打的心服口服。
也是亏得那日张奂恰巧悠悠醒来,否则胡车儿也成为吕布戟下亡魂了。
他看着天色,日头已经过了西山,对着身后的侍从高声道:“时间不早了,今晚在张掖中休息。”
“是。”
身后的亲兵回应着吕布的命令。他带的兵不多,仅仅十余。不外却都是追随吕布厮杀的百战精兵,以一当十不在话下。他们主要是为了掩护张奂的侍从。
马车内传来张奂的声音:“奉先,其实你把我送在此处便可,薇娘临盆在即,你这个做丈夫的该回去了。”
吕布笑了笑,道:“老师,无碍。”
他的脑海浮现严薇的脸,心中默念:一定要平安啊。
师徒二人讲话间,马车缓慢的通过城门官的盘查,惹得一边的胡车儿不得劲,却又不敢有怨言。好不容易等到马车入城内,他们突然听到有人示警,墙上的士兵高声大喝:“快关城门,羌人作乱了。”
吕布闻言,脸色惊异,他徐徐将马车停了下来。
他想起了一小我私家。
与无数鲜卑、匈奴、乌桓和丁零人一样,羌人也是汉人的敌人。他们生活在凉州的山林之中,凭借一身蛮勇和在山林中如履平地的本事靠四处劫掠汉民为生,因物资匮乏,时常作乱。整个大汉朝对此则是头疼不已,因为每次派雄师剿灭,却很难寻到羌人的踪迹,所以对羌人作乱,大汉往往只能选择抚慰为主。
而在凉州的当地豪强,却是和羌人首领的关系极为不错。如韩遂、边章便和羌人首领北宫伯玉关系极好,西凉豪强董卓更是让无数羌人争相依附。
吕布想起了当初那位一言可废帝,万骑主洛阳的董卓。忍不住心中一激。
胡车儿则是神态激动,他虽为锦衣少年,却神往战场。羌人作乱在他眼中即是立功的时机。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对着吕布说道:“头,要不我们脱手吧。”
吕布没有回覆,而是行驶马车继续在城内走去。只听张奂在车内喟然叹道:“自永初年始,羌人作乱便从未隔离,纵使受降也会降而复叛。雍凉大地已经有七十年未曾安宁。”
张掖的守军反映比想象中的要迅速,很快城门紧闭,一个个弓箭手,刀盾手依次排开,新入伍的兵丁神色紧张的望着下面急躁的羌人,而老兵们则是面无心情的守好岗位。
羌人擅长劫掠,却不善攻城。比起草原的匈奴和鲜卑人甚至更凄惨一些。他们生活的地方,除了山林,即是黄沙。盐铁,茶叶,牛羊等等,但凡人需要的,都是他们都缺的物资。他们没有云梯,没有投石车,甚至没有足够多的铁去做弓箭头,唯一的武器即是用木头削好的标枪。
羌人的首领急躁的说着听不懂的话语,见到守城的人无动于衷,便气哇哇的下令攻城。
一时间,无数标枪从下往上激射。
马上,无数厮杀声,哀嚎声,响彻在这个小小的张掖县。胡车儿神色激动,想出城跃跃欲试,但是又畏惧冲撞了吕布,心情纠结的很。
他终于开口:“头儿,我们照旧去帮帮他们吧,这群兵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吕布皱着眉头,却是没有说话。而整个张掖也正如胡车儿所说的,摇摇欲坠。
羌人不善攻城却也只是相对而言,若是让他们进攻城高水深的襄阳城,纵然是再多的羌人也无法攻陷。但张掖的城墙,说好听是城墙,但难听点便只是一个土堆。这是整个凉州诸多县城的现状,凉州的土地沙化极为严重,除了几处治所之外,其余地方所谓的城墙,甚至不足三米高。
在羌人不要命的攻势下,张掖的士兵们胆怯了。
很快,城门破了。
城墙上的县令凄厉的喊着:“退却,快退却,掩护我往武威撤。”诸多黎民更是战战兢兢躲在家中。
吕布对身后的亲兵喝道:“你们掩护好老师。”
他拿着方天画戟,纵马朝着城门而出:“五原吕布在此,谁能与我一战。”
胡车儿手拿双刀,大叫:“头儿,等等我。”
凉州与并州一般,地处边疆,习武成风。有诸多人拿着武器追随吕布向城门外杀去,其中一其中间男子最为滑稽,他一边背负着刚刚砍来的柴火,一边用砍刀看成武器。原以为是一个普通的樵夫,可其招式老辣,刀刀都取人性命。
吕布纵马长啸,方天画戟上下翻飞,没有人是他的一合之敌,直冲着羌人首领奔袭。胡车儿手拿双刀,砍人如同砍瓜切菜,最喜爱的华服都被鲜血染红。诸多游侠有样学样,其狠勇一点也不弱羌人,许多士兵见状,士气备受鼓舞,开始组织还击。
羌人首领气恼的哇哇大叫,喝令他身边的人去阻拦吕布,却无济于事,诸多标枪朝着吕布射去被吕布防的密不透风,而意图去阻拦他的人更是死的爽性利落。直到吕布离他已经不足五十步远,羌人首领这才胆怯了。
他连忙吹奏竹笛,许多羌人听着声音,连忙退去,转眼便不见了。
吕布惊讶羌人逃跑的神速,只见诸多游侠围绕在吕布身旁,面带敬重和炽热,他们可是看到眼前这位少年,手刃不下百余名羌人。
张掖县令见到羌人退去,激动不已,对着诸多游侠说道:“某在此写过诸位高义,府中另有美酒牛羊,还请诸位赏脸,不醉不归。”
这是凉州大地的常态,仅仅凭着官兵守欠好城池,若遇见有游侠脱手相助,游侠脱手后,赏赐可以不取,酒肉一定要够。
凉州,岷县。
“诏曰:西域戌已校尉董卓于国有功,任并州刺史。”宣召的小黄门笑意盈盈,将圣旨递给董卓:“恭喜董刺史高升。”
而董卓的脸上却是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他努力的忍着自己想要杀人的欲望,勉强的笑:“谢过这位常侍传旨,来人,赏。”
小黄门摸着沉甸甸的银袋子,不由心中一喜。他眉飞色舞的出门去,却是没有注意董卓似乎要杀人的目光。
角落中,徐徐走出来一位阴恻恻的人:“主公,并州不能去。”
他说:“若主公信得过儒,儒代主公去洛阳。”
董卓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女婿,突然大喝:“华雄,带万金,你追随文优去洛阳,事事听从付托。务必掩护好文优。”
门外走进一名如同铁塔般的大汉,半跪在地:“华雄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