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羡倔强牵着元宝不动,他还要去找他娘。
宋婆子的泪唰地就下来了:“歇歇吧,不吃不喝寻了两日就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你们若是病了,你娘回来叫嬷嬷如何交差?歇歇吧,啊?”
阿羡摇头,元宝也紧紧抿着唇低下了头,爹不在他就只听他哥的。
弯弯窝在宋婆子怀里,看着她的年老二哥就那样低头站着,静得像两棵相互依靠的小树,笔直而坚挺。而她那傻爹......
沈灼看得直叹气,只得变着法子哄他们:“你们不累,我可是累狠了,且饶我进去喝口水再找吧。”
正僵持着,沈宣、莫遇也各自下了马车,带着仆人急遽赶至:“我祖父已差人各处帖了寻人榜,州府县城各衙门处亦看护过了,想必这两日就能有消息。”
说话的是沈宣,他祖父是朔州通判,除了府尹他祖父就是这朔州城里最大的官儿。能求得祖父资助,是他不吃不喝哭求了一日他爹娘才出的面。
“我祖母也已派了家仆四处查找,我们在家中闲不住,便一道过来瞧瞧。”莫遇拍拍阿羡的肩,暖暖冲他一笑。
“你进去。”阿羡将元宝赶进屋,到底心疼弟弟。
元宝却低了头不吭声,宋婆子去拉他,他把手背到身后,躲了。
阿羡抿了抿唇,走到他面前蹲下,背着身朝他伸手:“上来。”
元宝咧了咧嘴红着眼趴在他哥背上:“阿娘会回来么?”
他听左右邻里说,被拐走的人是回不来的。言下之意:他娘,回不来了。
阿羡却目不斜视,淡淡道:“会!”
他娘与其他妇人差异,无论谈起何事他娘都知晓一些,无论何境地他娘也总有应对之策。他娘,从未让他失望过。
可温婉此时却苦笑连连,两日内人市井的人数已增加至一二十人,他们的人马汇合了。而那两个婆子日渐神色严肃,甚至经常皱眉看着她愣神。温婉知道,没时间了。
这日入夜,她一如昨日蜷缩着身,耳边是那瞎眼的绝色女子幽幽怨怨:“就快到地方了,你怎的还不跑?你真不怕碾落成烂泥?”
温婉苦笑,跑,又能跑哪里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温婉转头便见那瞎眼女子往她身边靠了靠:“我不哄你,你若想跑,我有法子!不外,你得帮我一个小忙。”
温婉扭头继续假寐:“谢你美意,不必了。”
她从来不会把宝压在旁人身上,除了自己,她谁也不信。再说,她所谓的小忙,谁又知道会是什么?
那女子见她装聋作哑,恨恨一转身,缩着身子发着抖睡了。哼,烂泥扶不上墙!
马车重新轰隆隆驶在黄土小道上时,是温婉被绑的第三日。现在她正轻轻柔柔给胖婆子捶着腿,不轻不重的力道让胖婆子舒服得直哼哼。
“招娣啊,快到地方了。你可得乖觉些,莫学那拎不清的断了自己的生路!”她喜欢这伶俐灵巧的女人,才敢瞒着车外头男人解了她腕子上的麻绳,只留双脚仍捆着。
温婉点颔首,那两日来不吃不喝不言不语的第三个女子,今早出发时,已经凉透了。硬邦邦乌黑发紫的尸体连个草席都未卷,便被扔在了沿途的乱葬岗,看得温婉满身发寒。谁能想到,那柔柔弱弱的女子会在半夜一头扎进了水缸里?
“谊母您就放心吧,我岂是这样傻的?我还盼着去大户人家过好日子呢!唉,说起来,我那十几个如花似玉姐妹若是也能和我一起,该多好!”温婉柔柔笑着,目光怅然。
两个婆子突的直起了身,目光炯炯结结巴巴:“十,十余个姐妹?都,都如你一般姿色?”
货本就不多,现如今只剩两个送已往怕是冒犯朱紫。可若是.....十余个......
温婉浑不在意笑道:“可不正是如此!有个叫春芳的姐姐比我颜色还要好些,那日原本是要和我一起出门的,奈何临到头被管家叫了去。”
两个婆子的手紧了紧,微微渗出汗来。
温婉突然一拍手,惊喜笑道:“我看谊母不如干笔大买卖,将我那些姐妹都接出来,到那时我那些姐妹能脱离苦海,谊母也可多得些银子。这样岂不两全其美?好,真真是极好!”
胖婆子犹犹豫豫看那瘦婆子,拉着她的手满脸的心动与惊喜:“老姐姐,咱们......”赌一把吧?
瘦婆子却如同烫手山芋一般拂开她的手:“莫,莫急,我去问问大当家。”
说着话已忙不迭喊那赶车的男人停车,又提裙跳了下去,胖婆子掀了车帘巴巴瞧得片刻,也随着跳了下去。
事实上,打从温婉昨日谈及她姐妹时,她们这一票人就没有不心动的。
而那瞎眼的绝色女子这时见四下无人才不住冷笑:“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温婉搓搓手指,只当听不见。好戏,还在后头呢!
现成的买卖撞上来,众人自没有图一时富贵的原理。不外一盏茶的时间,马车又慢悠悠晃了起来。不外,那偏向却调转了个头往朔州城而去。
那车外凶神恶煞的大当家在歇晌的空档,还亲找温婉谈了一回,敲定了给温婉的回扣。
照旧是两个日夜,马车停在了朔州城外一处农舍。越日,他们这一行人便要进城。
“这几日看紧了她,你也再去试她一试,若是她想逃,咱们就......”那大当家和瘦婆子比了个抹脖子的行动。
瘦婆子一惊,愣了半晌才颔首。
待推开柴房门,温婉正灵巧缩在一边。见瘦婆子拿着馒头进来,忙朝她笑得欢喜。
“我们这两日也不急着走,你有什么惦念的亲人可去道个体,瞧上一瞧。”瘦婆子将馒头递给她。
温婉皱着眉头满脸的嫌恶:“我孤苦一生,哪里有亲人?这样的人间地狱,我巴不得早些带着姐妹们和婶子走,您就莫与我玩笑了!”
她们要真能放她走就怪了,当外面十几个壮汉是部署吗?越是在朔州城,越是想看紧她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