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嘶……”惊悚的鬼语在屋内回荡,阴气在空气中盘旋往复,似已内含意识,与恶鬼无异。它们搅成一团,而又疏散。
这与在女娲秘境中所遇的浊阴之气大相径庭,后者入体只会使凡人满身虚弱,萎靡不振,但这里的阴气带着强烈的杀戮欲念。看来这些恶鬼都齐齐踏入了血冢道,吞血炼魂修炼。
饶是这屋内被装饰得华美堂皇,可见原主财力之雄厚,然云苏粗粗一嗅,案几上、古画上、木墙上与石青地板上都传来一股血腥之气,涌入鼻腔,令她连连皱眉。
纵然贴着清心符,持着青岚桃木扇冲散阴气,这阴气也翻来覆去,无休无止,蕴着不小的气力飞环着袭击云苏,想乘隙钻进她的体内,将她的魂体吞噬殆尽。
冒着一不留心就可能被分食的危险,在重重恶鬼缠身拖累下,云苏的行动越发谨慎,却也越发迟缓,面部肌肉紧绷着,捏着扇子的手越收越紧,显然忍受着不小的痛苦。
灵力消耗得飞快,待上楼之时,逼得云苏吃累地扶墙暂缓作支撑,却见单手一触及木墙,竟突然裂开。
云苏这顺势一撑,墙壁马上破出一洞。手将将支入,云苏却感得手臂被一股巨力向内猛扯!
惊愕失色下,云苏拼劲,想把手抽出来,忽地传来锥心砭骨的剧痛。
自指梢起,似被利齿啃咬、撕扯,一截一截断去的真实痛感在一望不见头的黑黑暗突突地煎熬着云苏。
“啊!!!!”终于忍不住,一声惨叫从喉咙中开闸泄出。云苏自知手臂难保,艰辛反向一倒,意图借举身之力将断臂之手拉出。
这一倒,云苏在这痛楚之下,再难立稳,滚下楼梯。
云苏抱着右手摔下楼,冷汗如瀑,掐着右手微抬一看,整只手掌被啃噬得血肉模糊,筋骨外露,坠着残肉,一动便有碎肉落下。
“哈……哈……”云苏眼皮子不停地抽搐,尽力张着口吸气,双眼昏黑,意识悬在断崖,只觉一片模糊。
“桀桀桀桀桀……”惨笑声模糊之中钻入耳中,一尊绿影看不真切,只一晃而过,云苏的胸腔背后便横贯破出一只生着绿毛的魔爪。
一缕黑发粘着血含在云苏嘴中,被咬烂的下唇淌着鲜血,面具一松,随之脱落,“咚”地一声滚落一旁。
绿影逐渐在黑暗之中显露真迹,冷气幽然的绿色毛发笼罩在全身上下,獠牙险些生长到下颚处,污浊的血渍斑驳,不知经了几多鲜血才留得这般痕迹。
直愣愣地就这么穿透着云苏的躯体,将其挂在半空中,碎裂的心脏带着浓重的血腥之味被其捏在手中来回揉搓,又红又稠、黏腻似浆的血一珠连着一珠流下。
厉鬼横咧着嘴,仍在诡笑着,那峻黑的双眼放肆地钉在云苏衣不遮体的身上,似要刺进血肉里。最后,落在染红的纤细颈脖处,上下颚撑开至一个不行思议的幅度,嘴角开裂,将獠牙尖尖竖起,比那虎口越发可怖。
厉鬼将头微微仰起,向前一探,“噗呲”一声,深深没入头颈,而另一侧两枚红点浸染而出,似这獠牙将要横穿而出。
下排利齿迅速朝上阖拢,越咬越深,像是要将一大块肉生生啃下。
变形的大口贴着颈肉吸咬着鲜血。颈脉一破,鲜血喷涌激射,那黑渊似的口中刷地一红,汩汩吞食着这美味。
这时,原本死亡的云苏,鲜血淋漓的嘴角却翘起了一道弧度。
“阳爆——”两字微弱地从漏风的口中逸出后,马上陪同着轰鸣声响紧跟而来。“云苏”残缺的身体中亮起一道符,连着与那涌入的“血液”全数炸开。
“呼——”这爆炸一瞬后向四周铺张开,竟徐徐听不作声响,只留闷沉的呼呼风声,似乎被蒙住罩住。
烈风阵阵推打着散开,飞窜的阴气还在恶鬼与散形之间左右幻化着,就被烈风卷入,只像一把火烧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中了。”在屋外的云苏双手以结印之势,团坐在布下的八面封息阵中,瞳中飘动着烟雾缭绕的黑白二色。
生闯鬼巢乃大忌,早在进屋之前,云苏以符纸造人,捏出一个与真人无异的“云苏”。
奇门有撒豆成兵之术,栖霞派有起水化人之术,悬壶门更能以木变两全。中洲门派里,两全术是道秘法,用得巧妙能杀人于无形。
曾有高人论功法,称:“幻阵与幻术实乃虚变之法,身未至,攻先发。探不明虚实真委,此道不破。”
后有人接:“这番说来,两全术也该归于此类。异法而同路,以虚探其实。虚虚实实之间,人头便已落地。”
两全术造两全,作诱饵,探敌情,引蛇出洞,施术者无需现身,敌便落马。
实说,各大门派或创或抢或传承,总会镇留一部门身功法于内,发挥其妙用。
而说到符箓,岂论三清照旧茅山,以符纸化两全皆是往古便传下的虚变妙法。
两全符只需一具载体,一块石头也好,一根树枝也罢,捏出的两全寻凡人往往难以分辨。
此功法乃两门之宝,云苏非门下徒,自然无处可学,且比起她上一世所学的五行符人,符化两全不知强上了几多。
这功法沿自《黄阵集》,似乎是要印证那后话所言,于幻阵篇中留下了符化两全之法,与其言不约而同。
其实云苏亦曾思索,纵然脱开虚实之论,两全符所画符文,自己就与阵法之理高度吻合,且不只两全符,符箓之道甚至可以直接归入阵法之章。
可惜,唯有符化两全纪录了下来,而《黄阵集》并未谈及其他门派的两全术,无法彻底印证对错。
归纳《黄阵集》之人,究竟是将符化两全看做了阵,照旧看重其“虚变之理”,刚刚纳入其中,这便不得而知。
作此书之大能,兴许是往古时代的人物也未可知,这样一来,便可以解释其中一种可能性。
也不知往古之时,九洲阵法之道与符箓之道是否有所联系。
云苏唤出一株树,以两全符变之。在此基础上,再加一道赤阳符,藏于两全中。
厉鬼的目的在血,势须要近身,以两全诱敌,再好不外。
云苏造出两全后便以八门封息阵掩盖气息,开阴阳眼黑暗窥视,以控制两全。
只待厉鬼中计,赤阳符静候多时,突发而至,谅其想躲也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