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王子刘建,是你杀的?”
城主府大殿,沈伦正襟危坐,侧边坐着位魁梧男人,乃刘建护卫首领,另有一人,乃江都国内府黄门,据说是刘建玩伴,神情倨傲。
而于殿中,站着位貌美女子,她身段婀娜,柳腰纤细,一张俏脸,祸国殃民。
不外,她发间竖着的圆耳,说明她并非人类。
她是一只花狸精,在白帝城的户籍策里,以狸为姓,以小小为名。
她旁边用白布盖着具尸体,乃江都王子刘建,准确说,是江都国太子。
“不是!”狸小小看起来十分冷静,丝毫没有忙乱,矢口否认。
“乱说!”旁边坐着的大汉怒喝,道:“太子死在你的房间,照旧元阳尽泄而死,怎么说不是你杀的?”
主死臣亦死,以江都国国王刘非的脾气,大汉知道自己下场,但能有个交接,也许能保自己妻儿一命,所以,他看向沈伦,喝道:“此事如此明了,城主该秉公处置!若没个交接,我王震怒,城主该知道结果!”
“素闻城主处事公正,人族、妖族,一视同仁,莫非,今日要容隐妖女?就不怕,引来众怒?”尖细嗓音的黄门官冷幽幽的说。
威胁我?
沈伦挑眉,斜一眼两人,从大汉眼里,看到的是视死如归,从那黄门眼里,则是从容淡定。
前者的反映,倒是正常,明知必死,威胁个妖怪神仙算什么?
至于后者,值得玩味。
此事绝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简朴。
沈伦转向狸小小,一只三百多年道行的小妖。
“城主做主,小小并未杀人!”狸小小道。
“事情原委如何,你老实道来!”沈伦道。
狸小小嗓音婉转,却说城中有家青楼,里面俱是妖族,乃白帝城最大的销金窟,许多王公贵族,是那儿的常客,从江都国过来的刘建,即是其一,而狸小小,则属于青楼的清倌儿,陪吃陪喝陪聊不陪睡那种,放到后世,类似那些个女主播,虽然,狸小小比她们强上一些,究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识文断字,善解人意,还能作诗,比青楼里那些只会搔首弄姿的妖精,更惹人怜爱。
而刘建是个贪杯好色之徒,流连女色,但大鱼大肉吃多了,难免觉得腻歪,这时,狸小小脱颖而出。
只是,狸小小颇有个性,不喜欢刘建为人,故而未曾见他。
这男人,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刘建作为江都国太子,横行无忌惯了,即是他老爹的姬妾,他都敢勾通,况且一个清倌儿?
两次三番被拒,刘建终是按捺不住,今日借着酒劲,闯进狸小小的住处,意图逞凶,熟料还没碰到狸小小,自己就摔倒在地,口吐白沫,两眼翻白,死了。
狸小小将事情娓娓道来,道:“即是这么个经过,我并未杀他!”
“哦?贵国太子竟如此胆大妄为,醉酒闯民宅?”
沈伦看向大汉和黄门官,道:“她说的有没有错?”
大汉被沈伦看得底气不足,懦懦无言,他其实并没进青楼,不知真相,只悦目向和刘建一起的黄门官。
黄门官眉毛皱起,道:“我家太子死了!城主,一命换一命,我们回国,也好有个交接!否则……”
“否则如何?”沈伦淡淡道。
黄门官噎住。
沈伦道:“白帝城有白帝城的规则,刘建先犯了规则,即是死了,也是白死,何来一命换一命之说?况且,人并非她杀的,为何要偿命?”
黄门官冷声道:“纵然我家太子有错在先,也罪不至死!口说无凭,谁知这妖女施了什么邪法,我等凡人,又怎么看获得呢?”
沈伦道:“尸体在此,刘建因何而死,一看便知。”
掀开白布,相貌上看,刘建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他脸色苍白,略有浮肿,气虚体弱的样子,一看就是纵情声色,身子被掏空。
沈伦微微眯眼,若看外表,刘建很像是(精)尽人亡,但,真正死因并非这个。
一般而言,人非正常死亡后,阳寿未尽,灵魂会依附身体几个时辰,待阴差赶来,刚刚去往鬼门关,期间若有续命灵药,或是此外术法,可让灵魂归位,起死回生。
但,此时刘建的灵魂并不在此处,亦未有阴差来过白帝城。
那么,只可能是被人收走,或被谁打散,六神无主,连投胎转世都做不到。
沈伦看了眼狸小小,她修的是妖道,但一身纯正妖气,不沾煞气、血气,且,刘建终究是一国太子,身具龙气,杀了他,龙气反噬,以她的道行,不死也重伤,现在却完好无损,更说明她没有杀人。
那么,是谁所杀?
“等等,你们都是妖族,谁知城主会不会偏袒妖女?”黄门官突然起身,道。
沈伦看向他。
“既要查明死因,不如直接替太子招魂,问明情况。”黄门官道。
沈伦露出笑容,道:“很好,不知谁来招魂?”
黄门官道:“我们已经请来一位擅长相同鬼神的巫祝,她可替太子招魂!”
“那么,请她进来吧!”沈伦返身坐下,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耍什么花招。
须臾,一位披头散发,身上涂抹种种颜料的老妪拄着蛇头手杖,漫步进殿,她脖子上挂着些骨头坠饰。
沈伦微微蹙眉。
“她身上有巫族后土的血脉!”老乌鸦的声音突然在沈伦心田回响。
“小心,后土身化六道轮回后,其族众便拥有相同阴阳,驱鬼唤神的天赋,久而久之,修成不少阴邪诡异的神通、术数。”
沈伦戒备,不用老乌鸦提醒,他已经从老妪身上感受到危险气息,给人感受就似乎一条毒蛇。
“巴祭,请您替太子招魂!”黄门官颇为敬重的朝老妪道。
“呀呀啊啊……”
老妪吐出一连串听不懂的话,然后走到尸体旁,拿出一支拨浪鼓,那鼓十分邪异,一面是血红色,鲜艳欲滴,一面是暗玄色,阴沉沉骇人,那用红线、黑线栓好的鼓槌,则是两颗鸽卵巨细的人头骷髅,骷髅眼窝里,隐有红光。
当当……
老妪方敲鼓,马上有阵阵阴风,不知从那边吹来,使得整个大殿,瞬间阴森森的,且有浓郁黑雾,翻腾涌出,那黑雾深处,似乎有万千恶鬼,在咆哮、嚎哭,凄厉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