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妖引着沈伦上山。
但见山中不时有妖怪出没,皆身披甲胄,刀枪在手,个个威风,俱是精兵,看得沈伦不住颔首,这牛魔王能成为西牛贺洲一霸,确有些能耐。
再往上走,妖魔渐多,这一撮,那一簇,三五成行,奇山怪石间,插着杆旌旗,上书“鼎力大举牛魔王”五字。
行至牛魔洞前,便见些白骨,有人骨,有兽头,另有两个牛妖,吊着具开膛剖腹,剁去脑袋的蛇尸,往里走,好家伙,那蛇有水桶粗,十来丈长,生前恐怕也是条逞凶作威的体面蛇,今日却沦为盘中餐。
追随蛇尸进洞,走过条点着火炬的昏暗通道,须臾便见个宽阔洞府。
挨着墙壁,燃着并排的火盆,照亮洞窟。
此时,正有数位妖王相对而坐,中间空着条道,穿着袒露的女妖来回穿梭,端肉倒酒,上首则是位牛头壮汉,丈许身高,穿锁子甲,戴顶兜帽,眼如明镜,眉似红霓,口若血盆,齿排铜板,尤其此时手中抓着块血淋淋的肉,更显煞气森森。
牛魔王审察身穿黑衫,面皮白皙的沈伦,旁边众妖亦是盯着他,另有妖怪舔舔嘴唇,流出口水,一时间,气氛压抑。
不外,沈伦来到这儿两三百年,类似场景见得多了,倒也不惧,径直上前,在离牛魔王丈余地方止步,抱拳道:“南赡部洲白帝城沈伦,素闻西方鼎力大举牛魔王之名号,威震八方四海,小弟路经此地,特来拜山,今日一见,果差异凡响,堪称妖族中的英雄好汉!”
好话谁不爱听,尤其妖族,多是些没受过教育,天生地养,看似凶恶,其实全凭本能、本心行事,沈伦出口一顿马屁,熏得牛魔王心满意足,连凶恶心情都稍微收敛,喜道:“认真?老牛的名号,连南赡部洲都知道了?”
南赡部洲,那可是出了名的富贵富庶,仙神众多,他一个西牛贺洲的妖王,能在南赡部洲着名,就跟后世国内某明星上了外洋新闻头条一个样,值得弹冠相庆(贬义词)。
“认真!”沈伦说起假话不眨眼,道:“要否则,我怎么会知道此处呢?”
“恭喜兄长,贺喜兄长!”右首道人立即起身。
沈伦斜他一眼,这道人倒是人模人样,身上也无甚妖气,唯独头上生着对牛角,证明他是个牛妖。
牛魔王乐的合不拢嘴,却照旧刻意收敛,道:“如意,何喜之有?”
沈伦恍然,这位想必就是牛魔王兄弟,日后攻克女儿国解阳山落胎泉的那位如意真仙。
沈伦观之,此妖修的却是仙道,一身轻灵之气,也不知师承那边,不外,他此时还不是太乙仙,却也十分接近,长则三五十年,便可成仙得道。
牛如意道:“如今兄长之名,遍传四方,定有妖魔来投,兴盛我山,岂不应喜?”
当下,旁边众妖个个起身恭贺。
贺罢,牛魔王抬手一压,看向沈伦,颇为顺眼,道:“既如此,这位沈兄弟可愿入我山,你若有些能耐,倒可称个三大王!”
沈伦轻咳,没想到照旧把自己绕进去。
不外,牛魔王既然说这句话,潜意识中,照旧没把沈伦放在眼里,只有认为沈伦对他构不成威胁,才会出言招揽。
若沈伦展现出能和他平起平坐,即便稍差一些,他都不会这么做,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妖族,身世自然,讲的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谁拳头大,谁就有原理。
想到这儿,沈伦便笑道:“我听闻大王武艺高强,不知真假?”
牛魔王“哦”一声,他并不笨,哈哈大笑,道:“沈兄弟想较量一番?”
沈伦道:“请见教!”
牛魔王站起身,抖抖身体,道:“老牛最近闲得慌,正好,运动运动筋骨!”
“哎,大王且慢!”来宾席位中,站出个妖王,道:“无名之辈,何须大王脱手,堕了名声,且让我会他一会!”
沈伦看去,那妖怪生得煞是清奇,怎么个清奇?上罩锦袍,腰束犀纹带,远看时一头一面,近睹处四面皆人。前有眼,后有眼,八方通见;左也口,右也口,九口言论。
牛魔王见得此妖,笑道:“既是九头兄弟有意,请!”
那妖怪走出来,朝沈伦道:“我乃北俱芦洲飞鸟山九头大王,你有甚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沈伦上下审察,原来就是他给小白龙戴绿帽。
沈伦道:“此处施展拳脚难施展,不如去外面?”
“好!”
随即,众妖出洞窟。
既是较量,不分生死,沈伦和九头虫亦未披挂,只取武器。
两妖各立一石,面向对方,九头虫持月牙铲,意气风发,沈伦手握寒铁枪,凝神以待。
牛魔王及众妖在旁张望。
“兄长,可知两者高下?”牛如意问道。
众妖亦是看向牛魔王,那九头虫是前不久才来,各人都不怎么熟悉,至于沈伦,更是陌生。
牛魔王道:“九头兄弟乃上古妖圣之后,神通了得,前几日与我较量,拼个三五十回合,难分胜负,百十回合,我方能胜他!至于那沈伦,看他气定神闲,想来不会是平常之辈!”
各道一声“请”,九头虫腾空而起,挥舞月牙铲,流光一闪,直取沈伦。
沈伦叫声“来得好”,举枪便刺,枪出如龙,冷气森森。
两妖交上手,武器相交,叮看成响。
那边九头虫初入太乙,便遇真武大帝率雄师扫荡妖魔,不得已从北俱芦洲逃来西牛贺洲,正欲立功逞威风,使出全身十分力,月牙铲舞得似圆月,一身妖气冲云霄。
这边沈伦历数劫,方吃仙果得洗髓,曾和杨戬练手,亦与哪吒较量,虽非对手,却武艺渐增。
两妖你来我往,枪刺铲挡,竟是打得难舍难分,旁观众妖不禁欢呼鼓噪,加油鼓劲,真个热闹!
久战不下,九头虫尚年轻,意气更盛,心想自己今日若不拿下无名之辈,在众妖面前另有何脸面?
念及此,九头虫出招愈急,那月牙铲上,力道更增,呼呼作响,犹如月轮。
面对九头虫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沈伦面色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几番较量,他知道现在的九头虫和自己实力相当,那么,哪方先着急,哪方会先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