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天子也不能为所欲为。
在这个有着神仙妖魔的世界,世俗王朝不行制止的会有接触,而自夏末,便有专门的机构,奉常。
刘启改奉常为太常,乃九卿之首,下设九机构,掌宗庙事。
刘启一道圣旨,耗了汉朝近十年国运,自然引起太常关注,其对白云道君、容姬之事亦有耳闻,心中担忧,当刘启朝议兴兵白帝城时,一向少涉朝事的太常以七国之乱遗祸未绝,谏言罢兵休养。
此外,刘启的妃子栗姬乃太子刘荣生母,她对馆陶公主屡屡进献美人给刘启早已不满,尤其那容姬,她私下常骂其妖女,她从手下人处得知刘启兴兵和容姬有关,便欲阻挠,栗姬颇有心计,她知自己色衰失宠,刘启不会听她的,便向窦太后如实禀明。
窦太后唤来窦婴,问清楚情况,或许上了年纪,窦太后对神鬼颇为敬畏,便站在栗姬这边儿。
入春后,碍于朝臣和后宫的压力,刘启终究没有兴兵。
白帝城外,江岸杨柳随风轻拂,枝条冒出嫩芽,一艘艨艟巨舰停靠在码头。
下船的多是楚、越的王公贵族,衣着鲜明,仪表堂堂,有令郎,也有淑女。
“哇,那就是白帝城吗?还没有国都雄伟!”
“风物真好!”
种种声音此起彼伏。
卖力接待这批客人的是白帝城的名导黄莺,她从天而落,一下子就震住了心高气傲的客人,嘴甜的仙子长、仙子短的叫着,待黄莺领着众客进城,街上行走的妖族,又引来一阵惊呼和议论。
屈白扶着船梯,脸色苍白,晕船是种什么样的体验?要老命了!
“令郎!”身后侍童担忧的望着他。
终于落地,屈白长出口气,摆摆手说:“不碍事,不碍事。”
尽管被叫做“令郎”,屈白穿的却是麻衣,戴着白巾,穿的旧鞋,上有补丁,一看就是个落魄令郎。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和侍童进城,屈白眼睛亮起,不由念道。
“这就是三闾医生昔日所见之景?他人皆爱《离骚》,我独爱《九歌》,终于让我亲眼见到,《九歌》所言,不外如是。”屈白感伤,他虽姓屈,却非屈原之后,虽然,寻根溯源,肯定沾亲带故。
城主府,沈伦正在练枪,这是杨戬的建议,他说剑走灵快,并不适合偏炼体路子的沈伦,不如试试枪、戟等重武器。
沈伦亦有所觉,从善如流,重金请来几位凡间用枪的妙手,从最基础的学起,如今小有所成。
忽见扶摇进来,沈伦抖个枪花立定,问:“有事?”
得益于之前顿悟,扶摇重生三尾,且更进一步,俨有生出第四尾的趋势,加之扶摇神剑相辅,她进境极快,离太乙仙只差一步之遥,用那些修道宗门的说法,扶摇现在可称陆地神仙。
但,一步之遥,仙凡之别,仅这一步,不知困死几多修行之人。
修为增进,扶摇也从女童长成少女,苗条身段,有了几分狐狸精的风范。
“门口来了个寒酸落魄的人,说愿为令郎排忧解难,只求令郎教他仙法。”扶摇说。
“哦?”
迎客的正殿,沈伦端坐,殿中站着躬礼的青年。
“屈白,你说要为我排忧解难,不知我有何忧何难?”入乡随俗,多年下来,沈伦倒也养出几分大人物的气势。
屈白道:“一忧近,二忧远。近则为朝堂,远则为族争。”
“哦?何解?”沈伦再问。
屈白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白帝城不尊人王,当今天子为天下,委屈求全,时也,待王朝兴盛,若出雄主,必不能忍,白帝城覆灭在即,此近忧。”
沈伦微微侧身,作倾听状。
屈白再道:“史佚之《志》有之,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今之天下,乃人族之天下,白帝城实为异类,人皆惧之、畏之,况城主屡杀贵胄,早有不平者,如有意外,墙倒众人推,城中妖类,血流成河,百不存一。此远虑。”
沈伦审视屈白,颇为惊讶,屈白的话,说到他心坎了。
沈伦起身道:“先生大才,请上座!”
仲春。
一行车马驶出白帝城,换了身洁净白衫,冠玉悬剑的屈白立于车上,意气风发的向着长安而去。
城头。
老乌鸦说:“城主,你真相信那屈白?”
“信,如何?不信,又如何?他若能成,我们少些麻烦,他若不成,该来照旧要来。”
沈伦语气淡然,看了眼天空,道:“其实我并不担忧人间,我担忧的是天上。”
老乌鸦语气不屑的说:“天上比人间还不堪,我们一没偷,二没抢,他凭什么管?”
沈伦呵呵一笑,老乌鸦说的不外是气话,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上天下,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都市这么想。
青城山。
从白帝城回来,宁封真君压下山中众修非论,申饬不得私自寻衅,他会上奏天庭,一切由玉帝决断,众修称是。
却说宁封真君的奏折摆到玉帝案头,这日,玉帝阅后,皱起眉头,他手敲桌案。
南赡部洲仙家众多,势力盘根错节,水泼不进,着实欠利益置。
“沙将军,去请太白金星,我有事相询。”
“是!”
门外的上将迈开虎步,盏茶功夫,领着一位鹤发白袍持拂尘的老仙到来,在帘外道:“万岁,太白金星到!”
“进来吧!”
上将卷起帘子,太白金星作揖后,迈步入殿,俯伏道:“不知万岁召见,有何要事?”
“卿家平身,今日召见,乃下界南赡部洲青城山宁封真君奏表,你看看吧!”玉帝将奏折推给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双手捧起,阅完,推测起玉帝心思。
玉帝问道:“卿家可知此妖来历?”
“臣不知,南赡部洲妖魔之属,归真武大帝管,万岁不如召见真武大帝,问个清楚?”
玉帝颔首,道:“也好。”
不久,身后随着龟、蛇上将的真武大帝上天,龟、蛇二将留在殿外,真武大帝孤身进殿,他看了眼太白金星,然后才朝玉帝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