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他是不是应该用实际行动好好教育一下主仆三人,不要相信外貌呢?张寿不自觉地认真考虑这个问题,最后决定,他照旧别白费劲了。
唉,以后用实际行动来教育她们好了……
屋子里,流银仗着朱莹素来偏宠她几分,斗胆地问道:“小姐,要是查出来婚约是真的,那你真的嫁给寿令郎吗?”
“死丫头,竟敢打趣我,我看是你想嫁人!哼,我只是觉得他很知心而已,没想过其他!”
在门口听了这么一会儿壁角,张寿不得不重重咳嗽了一声,这才进了屋子。才一跨进门槛,他就只见嘻哈打闹的一主二仆正襟危坐,随即朱莹就用嗔怒的态度岔开了话题。
“阿寿,说句欠好听的,我从小就常惹上烂桃花。那些整天围着我转的那些家伙,全都是些不成器的纨绔子弟。陆三郎在家里是老幺,爹不管娘宠着,上头有能干的年老二哥,真要有大本事早显出来了,你别太高看他。”
“那些但凡有一点前程的贵介子弟,家里母亲姐妹都防我和防贼似的,整天在外宣扬我除了身世赵国公府再加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不外绣花枕头一包草。所以,是不是会被我这张脸迷住,然后在我周围晃悠,经常被某些人用来区分正人君子和纨绔子弟。”
见张寿面露异色,朱莹把心一横,索性把话说开了:“但是,陆三郎这样的人没什么大本事,小心眼却多得很,一个不留心就容易被他们算计!你是不知世间险恶的竹君子,对谁都是真心实意,可千万别被他骗了,离陆三郎那个猪头远一点,肯定没错!”
再一次被朱莹当成单纯轻信易上当的世外人士,张寿已经连辩解的兴致都没了。横竖,能因为相貌就让人降低对他的预防,是好事不是坏事,他不亏损。
然而,偏偏在这时候,他就只听流银冷不丁插了一句嘴。
“小姐,就算陆三郎真的有什么算计,那也没什么要紧吧?有您给寿令郎撑腰,陆三郎能耍什么花招?再说就算咱们老爷和大少爷听着似乎有些麻烦,可您背后是太夫人,太后皇上也都市帮着您的,怎么会被人轻易算计了去。万一花七爷提倡疯来,陆三郎算什么!”
流银话音刚落,朱莹却没答话,而是急遽扭头盯着张寿。见他没有生气,而是若有所思地冲着自己看了过来,她不禁仍有些担忧流银这番太过露骨的话是不是惹恼了他。
“流银女人说得没错,有赵国公府巨细姐镇宅,我何须畏首畏尾?”
张寿是觉得这桩所谓婚约很可疑,是觉得两家门不妥户差池,可他从来未曾因此就觉得低了朱莹一头。此时现在,他笑语了一句后,便泰然自若地对朱莹颔首道:“这次原来就是因为有你在,有你撑腰,否则,我怎么敢算计这些身世贵介的虎豹虎豹?”
听到张寿这么说,朱莹只觉得心情好极了,立即想都不想就做出了决定。
“那不如这样,阿寿你爽性只管在后头出主意,我在前头给你顶着!陆三郎要敢有什么算计,惹火了我,鞭子抽他一顿不算完,我再去太后和皇上面前哭一场,看谁有好果子吃!”
张寿不因为她的家世而低眉折腰,不因为她的家世而愤世嫉俗,敢劈面向她借钱,敢坦言要利用她的身份做点事,自始至终都是平平淡淡面对她,真是很难得!
好容易才有这么个知心朋友,就让她为君前驱好了!
而面对这样赤诚的宣言,张寿在最初的一愣事后,不禁莞尔。
平生第一次见巾帼英豪主动赴汤蹈火,让男人在后头坐享其成的!
笑过之后,他见湛金殷勤得在一张搭着棉质椅袱的椅子上摆了坐垫,知道这是特意请自己已往坐,他也不客气,上前坐下之后,就笑着摇了摇头:“你的美意我心领了。这次事情是我挑起来的,哪能让你去顶雷?”
没等朱莹坚持,他就呵呵一笑,岔开了这个话题。
“其实另有一件事,我刚刚还没来得及说。虽说这没有任何依据,但我有个感受,你二哥对和陆家结亲也许很热衷,但陆三郎那小我私家,很可能只是装个样子。一个才刚对流银千般讨好,死皮赖脸求见你的人,因为解难题解出了兴致,就不理会流银,这不大正常。”
流银马上有些不平气:“说不定那时候他是故意做给我看,希望我回来告诉巨细姐呢?”
“所以我说了,这只是我的一个感受。”
张寿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光洁的下巴,轻声说道,“你们说过,陆三郎在京城没什么好名声,作为陆家幺儿,他两个兄长很有前程,可他似乎就没有任何优点。可实际上,他精于算数,甚至还在藏拙,那么,装出对莹莹神魂颠倒的样子,那是不是也有其他目的?”
朱莹甚至忘了张寿终于又叫了自己的小名,一时柳眉倒竖,“我是最讨厌那些家伙整天围着我转,可竟然借着我当挡箭牌,他把我朱莹当成什么了?”
“他也许是想着,围着你的狂蜂浪蝶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既然世人都瞧不起他,正好悄悄打自己的小算盘。他之前一开口就愿意拿出那么多束修给我老实求学,我还没允许他,眼下想想,要不要我们两个一搭一档配合一下,去诈一诈他试试?”
一听到这个,朱莹马上把起初那点小小的恼怒丢到了九霄云外,兴致盎然地连连颔首道:“这主意不错!虽然你说那猪头挺智慧的,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得亲自去看看!”
湛金和流银对视一眼,虽然觉得这是个有趣的主意,可对小姐的回覆,她们却着实有些犯嘀咕。什么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小姐这岂不是对寿令郎说不相信他的话吗?
“那现在就去!”
见朱莹行动力太强,说着就要往外走,张寿哭笑不得,立刻起身上前阻拦:“你先别急。陆三郎今天才刚到,让他先在翠筠间住一个晚上,吹吹山里的凉风,然后再吃顿没有荤腥的饭,清清肠胃,静下心情之后,我们再见他岂不是正好?”
“对啊,让他吃点苦头,清心寡欲,了无生趣之后,才气见人心!”朱莹喜上眉梢地双手一合,却是迸出了两个完全不搭界的成语,心里却深切了解了张寿的意思。
要是明明觉得苦透了,还要留下来学什么算学,那陆三郎肯定就是假猪头,真狐狸。要知道他平日吃一点苦就叫苦连天溜之大吉,绝不是什么有耐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