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朱莹出了个主意,嘱咐了阿六在大门口守着,张寿却闲庭信步绕到了自家后门。推了一下见后门纹丝不动,知道是落锁了,他就看向了旁边那棵大树。
外表看上去清雅俊逸的张小郎君,竟是身手矫健地借着树干三两下爬上了树,随即攀上了自家围墙,轻轻巧巧落在后院,丝绝不在乎这一幕被人看到会惊掉几多眼珠子。
见双手蹭了不少浮灰,他还慢悠悠地去水缸舀水洗了个手,这才从中门悄悄溜进了厅堂。
发现人都聚集在前院,他堂而皇之地往主位上欣然一坐,随即自觉进入了看戏模式。
外院中此时现在一片静悄悄。
其实,这小小的地方眼下人多到没处下脚,确确实实和赵妈妈的诉苦相符。
三匹神气活现的骏马,三个清一色行头的马奴,然后是四个衣着比湛金和流银稍稍简朴一些,年纪也明显稍小两岁,脸上有些稚气,却努力站得笔直,洁净爽利的小丫头。
而刚朴直在找茬的赵妈妈身后,是两个正在阻拦她的仆妇。虽说衣着装饰都比赵妈妈简朴得多,但她们却显得更有气派一些。
而除此之外,另有上次来过的朱宏和朱宇两个护卫,以及同等身材的护卫十二人。
再加上刚刚进来和吴氏说话的朱莹,湛金流银一对大丫头,老刘头以及刘婶匹俦,守在门口没有存在感的阿六,总共快要三十号人,三匹马,怎么可能显得不挤?
张寿不禁有些犯嘀咕。虽说朱莹那乳母说话难听,可看这么多人挤在这里的架势,接巨细姐回府的阵仗好大啊!
此时现在,旁若无人进来,却只和吴氏说话的朱莹,用她明明白白的态度,让刚刚喧闹犹如集市的院子酿成了鸦雀无声的课堂。相较于受宠若惊的吴氏,完全被漠视的赵妈妈那张脸上真是写满了五颜六色,精彩极了。
吴氏倒是已经有些摸着了朱莹的性格,惊觉回神后便连忙笑道:“今天午饭是千层肉饼和酸汤饺子,汤品是玉带羹,锅里还炖了莲子甜汤,你若是喜欢,饭后又或者午睡之后再吃甜的吧。”
“好。”朱莹浅笑点了颔首,“阿寿也回来了,那我们一会儿就先用饭吧。”
阿寿回来了?怎么不见人影?
吴氏心中纳闷,可朱莹说得信誓旦旦,她略一思忖,到底没有质疑,便点颔首道:“刚刚被这么一延误,包好的饺子还没来得及下锅,千层肉饼也还没煎好,我去厨房看看。”
她说着便用力一拉刘婶,把这个差点和赵妈妈吵了个天翻地覆,却似乎忘了本职事情的厨娘给硬是拽了走。至于老刘头,这个老奸巨猾的门子瞅见没自己发挥的余地,立时随着主母和媳妇一块溜了。
直到这时候,朱莹刚刚转过身面对着赵国公府今天过来的诸人。在她那严厉的目光注视下,也不知道几多人低下头去。可下一刻,不经意瞥了厅堂一眼的她就发现,张寿正四平八稳地坐在主位上,觉察她看过来时,竟然还笑吟吟地对她眨了眨眼睛。
她忍不住冲着只有自己才发现的他多看了几眼,随即才收回了目光,居高临下地付托道:“湛金和流银是我指名让她们过来的,小红和那两匹马也是,至于外头马车上,约莫是我提过的箱笼。我只要这些人和工具就够了,其他人都回去。”
赵妈妈登时再也忍不住了,她蹬蹬蹬冲上前去,带着哭腔叫道:“我的巨细姐,你什么时候在这种乡野腌臜地方住过!什么见鬼的婚约,那是骗人的,你想让满京城的千金小姐都笑话你么?这要是夫人还在……”
没等她说完,朱莹就径直对她身后那两个稳如泰山的仆妇喝道:“李妈妈,江妈妈,祖母派你们两个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让我的乳母在这丢人现眼?”
眼见朱茵面色一沉,显然真生气了,赵妈妈心中一慌,一屁股就往地上坐去,口中已经是哭号了起来:“天爷哟,我伺候了那么多年夫人,千辛万苦喂养了大……”
下一刻,一团破布就把她下半截话完全给塞回了嘴里。刚刚静若处子的江妈妈此时动如脱兔,歉意地冲着朱莹屈膝一福,随即利落地反剪了赵妈妈的胳膊,直接把人拖了走。
李妈妈这才慌忙遇上前深深行礼,满脸惊骇地解释道:“巨细姐见谅,赵氏带了四小我私家在半道上截下我们,硬跟过来的。那是在大街上,她口口声声说巨细姐就是她的命根子,如何能住在外头。我们生怕在京城街头惹失事端,无奈只得带上了她。”
她说着便扫了一眼那些个护卫,顷刻之间,就只见朱宏和朱宇身后那些个彪形大汉中,有人突然暴起脱手。不用一会儿,其中四小我私家就被剩下八小我私家摁在地上,堵嘴之后捆了个结结实实,随即和又惊又怒却挣扎不得的赵妈妈一块,被押出了院子。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短短一瞬间,纷歧会儿,刚刚还挤满了人的院子里,便空出了一大块。
看着这简直翻脸如翻书的一幕幕,张寿不由得轻轻摩挲着下巴。
他就说嘛,果真有猫腻!
听刚刚朱莹身边那个丫头说,赵妈妈今天是带人拦车,硬跟了来。如今看外头那位仆妇的手下功夫,想要阻拦这个朱莹的乳母,基础就是举手之劳,那四个护卫也不是国公府八个护卫的对手,如果真的不想带她们来,哪里还用得着刚刚朱莹发话,他们才脱手把人解决?
这是想告诉朱莹,乡居生活没那么清静惬意,随时可能有讨厌的人过来打扰?
所以接下来,应该就是请这位巨细姐赶忙回府去了吧?嗯,肯定是这样!
见朱莹冷静脸没做声,李妈妈这才继续说道:“巨细姐您留在这,太夫人原本就不放心,如今又只留下湛金和流银,传扬出去,人家岂不是会觉得赵国公府连伺候巨细姐的人手都支应不出来?”
“再者,别人能唆使巨细姐您的乳母过来捣乱,指不定还会派其他人过来闹事。还请巨细姐体谅太夫人苦心,除了湛金和流银,让这四个手脚勤快的小丫头做点杂事,再留下朱宇朱宏他们这些护卫,如此也能更宁静些,也不至于和刚刚那样,让主人家因此受累。”
这一刻,张寿马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莹昨天留下,还要了一大堆工具,朱宏朱宇两个护卫没措施阻挡,这还能解释为巨细姐太任性,他们实在没措施,所以赶忙回府去禀报。
可看眼下的架势,国公府那位太夫人不光计划继续把朱莹留在他这儿,还借着刚刚那档子事增加人手,这是计划把暂住酿生长居?
开什么玩笑,就算有婚约,他们也只是“未婚”伉俪,不是伉俪!
被李妈妈这样入情入理地一劝说,朱莹简直心花怒放。她从前就觉得祖母最能理解自己的心,如今看来,这何止是理解,如果祖母眼下在这儿,她恨不得抱着她高叫一声祖母万岁!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张寿的声音:“巨细姐乡居,贵寓太夫人确实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