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袅袅,燕雀归晚,黑鹰旋天,夕阳临幕。余晖染红青瓦屋檐,乞丐们押着二人穿过暗巷,脚步急促。他们顾着赶路,对空中那位追踪者,却一无所察。
约莫走了两刻钟,终于抵达城北,荒地上孤零零立着一栋废宅,断墙残恒,破落颓败。两扇大门左斜右倒,一位巡查乞丐,蹲在坑洼的台阶上,嘴里正啃着馍馍。
见到同伴,那乞丐赶忙咽下口粮,拍拍手,起身说:“二哥,你们带新人来啦?”
林逸注意到这边站出一名高瘦男人,面貌阴戾,骨节嶙峋。他啐了口唾沫,说道:“这俩小鬼不懂事,敢坏咱们规则串区乞讨,今晚要好好收拾一顿。”
他顿了顿,又问:“老三呢?”
那乞丐答道:“三哥刚回来,今天有家新店开张,他带人去堵门闹客,收了不少银子,这会应该在房里数钱呢。”
“嚯!”高瘦男人眼神一亮,啧了啧嘴:“那我也去分杯羹。”
“二哥,您带着这位妞,模样不赖啊?”那乞丐兴奋地搓起手。
高个男人审察着洛采薇,摇了摇头,嫌弃道:“太瘦了,一马平川,老子看不上眼,等会赏给你们。”
洛采薇羞恼交加,瞋目相向,可又想到那些被丐帮拐走的孩子,至今生死未明,她只得咬紧牙关,忍辱吞声。
林逸脸色陡寒,宛若冰霜,牢牢记下这人长相,冷笑一声。
思来想去,洛采薇心里仍觉激怒,不觉间握紧了拳头,气得眼里噙满泪光。
高瘦男人瞧她这模样,还以为是在怕自己,心中更为自得,便挺起胸膛,压着二人进门,乞丐们零散跟上。
踩过杂草丛生的庭院,来到正殿,屋内站着十来位乞丐,围着一口大锅。篝火明亮,锅里鱼肉浮沉,白汤浓郁,香气四散。
高个男人随便找了个空位,旁边乞丐赶忙拿来一张洁净草席,搁在他屁股下方,道了声:“二哥请坐。”
他大剌剌落座,而带来的乞丐们,均走向殿首。林逸定睛瞧去,那里另有位魁梧大汉,虎背熊腰高壮如牛,胳膊粗实,一双豹目圆睁,精光赫赫。
乞丐们轮流来到他面前,低头耷脑,拱手献出钱袋。大汉一把捞过,解开拴绳,每袋铜钱,从数十枚至百枚不等,随后倾入腿旁深斗中,一阵稀里哗啦。
大汉凭据数量,回给乞丐十分之一,最少那位只拿到三枚,最多也仅有十枚。林逸注意到在他操作时,乞丐们虽满脸肉疼,却惧其威严,没人敢提出异议。
林逸简陋盘算,凭据云国物价,一枚铜钱只够买一个馒头,难怪乞丐们天天讨钱,还饿得面黄肌瘦。
等上缴完毕,大汉豹目望来,嗡声道:“老二,这俩小鬼是干嘛的?”
高瘦乞丐吸溜着鱼汤道:“老大,今天手下跟我说,他们土地上来了生人要饭,不懂规则,我便带人揍了他俩一顿,押回分舵。”
“原来如此。”老大斟酌片刻,对林逸他们道:“我是丐帮分舵主,这座城里所有的乞丐和扒手都归我管。你们以后也是我的人,给我记着,帮里有五条戒律!”
他恶狠狠地说道:“第一,不许报官,敢犯此戒,老子立马扒下你人皮!第二,不能逃跑,否则被我逮着,就地打断双腿。第三,每人都有自己土地,不行乱区,违者重罚。第四,每日定时上缴讨钱,我取九成,胆敢私藏,手指不保。第五,若手足健全之人,遇到身患残疾的弟兄,要主动退让——都听懂了吗?”
林逸点着头,慌忙应声:“听懂了,听懂了!小子初来乍到,无意犯错,以后决计遵守戒律,请老大饶过这一次。”
“很好。”老大侧目看向洛采薇,努起下巴问:“那你呢?”
洛采薇俏面微愤,按捺住火气,迟迟开口:“我……听懂了。”
“明白就好,你俩过来,缴纳今天收成。”他招手示意。
林逸抢先已往,掏出钱袋敬重呈上。大汉掂量着钱袋,眉毛一扬,惊喜道:“你小子收获颇丰啊?”须臾后,拍拍他肩膀,勉励道:“好好干,老四位置给你留着。”
转言又说:“不外你坏了第三条规则,念在初犯,等下让人带你去清扫茅厕,可别偷懒。”
林逸致谢退下,洛采薇走到大汉跟前,也送上钱袋。大汉接事后,觉察里面寥寥无几,马上怫然变色,怒道:“废物,我看你也就脸蛋长得漂亮!”
他越想越气,最后一拍大腿,破口骂道:“他妈的,白瞎你这张脸,连卖惨讨钱都不会?从明天开始,你每晚要给我缴纳百钱,敢少一个子,我就打断你一根手指,现在饭也别吃了,直接去给我伺候老三!”
洛采薇身子急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说:等找着了孩子,本女人定要把你揍到半死!
念头转过,她垂下脑袋,恨恨地回到原位。
林逸在她肩旁悄声问:“小师姐,要我现在杀了他吗?”
洛采薇扭头拭去眼泪,压低嗓音说:“没事,你去找孩子们,我来拖延时间。”
“小师姐……”林逸面露自责,“对不起,委屈你了。”
洛采薇强颜欢笑:“哼哼,等下我会痛扁那个什么老三。”
两人被乞丐带走,分道而行。林逸被押至侧院茅房,远远就闻到恶臭扑鼻,打开小门一瞧,里面堆满秽物,苍蝇乱转,蛆虫蠕爬。
两名乞丐递来一根铁铲,在门外敦促道:“傻坯,快点搞洁净,熏死老子了。”
林逸捂住鼻子,审察着里面,突然讨好说:“年老们,这里太臭了,可否帮个忙,小子有厚礼相赠。”
两名邋遢男人四目相对,对此将信将疑,不禁奇道:“什么礼物?”
林逸伸出双手,逮住他们脑袋,喝道:“黄金万两!”话间真气浇筑,臂如铁箍,男人们哪里能够挣脱?
略一使劲,两人就被按入茅坑中,口鼻内填满秽物,拼命挣扎。林逸这才拽回他们,厉声质问:“丐帮前不久拐来些孩童,都藏哪去了?”
男人们高声呕吐,忍着异味威胁道:“你小子等着,咱们丐帮分舵主可是结脉境妙手,差一步就考入天册府,待会他知觉,非要弄死你不行!”
“少烦琐。”林逸寒声打断,“还想尝尝黄金滋味?”一边双手发力。
他二人眼看茅坑离自己越来越近,吓得颤声求饶:“大侠饶命,那群孩子就在东边地窖里!”
“实话。”林逸两手一松,再回掌斩落,劈在他们后颈脊椎处,全部击晕已往。抬头望了眼月空,找到了黑鹰,招手示意它过来,等它降低高度后喊道:“秦女人,他们首领有点难搪塞,你赶忙回客栈,取我刀来。”
黑鹰得令,蹿飞而起。林逸趁着夜色,潜进东院寻找。
而在另一厢,洛采薇则被乞丐们送入老三房中,一位胖子坐在床边数着几贯铜板,眼神闪闪发光。
他斜眼看见洛采薇,猛地站起身,肥肉随着发抖,兴致高昂道:“这美妞哪来的?”
“回三哥,这女人是二哥差我们送来,让您好好享用。”乞丐们投以眼神,意味深长。
“好兄弟,够义气!”胖子大乐。
“三哥,咱们走啦,不打扰您雅兴。”乞丐们关门离去,转过身,又贴在窗口偷听。
胖汉走向洛采薇,笑道:“小妞,今晚咱俩共度春宵~”
洛采薇拧眉缄默沉静,等他慢慢靠近,突然真气勃发,一拳击中,正打在他心口。
胖子满身僵住,劲力穿透,震得烛火摇摆,低头吐出口鲜血。骇然抬起脑袋,惊恐望着这位女孩,只见其目光酷寒,像在看一只蝼蚁。
洛采薇左手掐住他脖子,不给他叫作声;右手握拳,劈头盖脸地砸下去,拳拳见血,溅满衣襟。胖子抬臂护住面目,可胳膊一触即折,毫无反抗之力。
洛采薇咯咯笑道:“三爷,这回舒服了?什么,还不够——嗨呀,那我继续使劲~”
烛火摇曳,将两人身影反照在窗纸上,宛若地狱绘卷。外面几名乞丐盯着倒影,咂舌说:“原来三哥喜欢这个调调?”
……
东院中,林逸踏入楼梯,摸进地牢,看守迎面寻来,喝道:“什么人?”
林逸使开九宫步,如履平地,眨眼近身,按住他脑袋就往墙上撞去,“砰!”应声晕厥。
林逸径直走入水牢,视守卫于无物,没人能在他手下挨过一招。身后丢下几名昏汉,举着火炬打开牢门,里面关着一群瘦弱孩童,皆被铁链锁住。
孩子们被涉水声吵醒,揉眼望来,目光呆滞,畏惧地挤成一团,喃喃道:“哥哥,我们会听话的,别打了。”
“莫怕,哥哥不是坏人,我来救你们。”林逸柔声慰藉,现在找到了孩子,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笑颜,见他们戴着镣铐,便轻声说:“你们别慌,我去找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