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被说得哑口无言,面如土色,唯有尴尬低头,心道:“是啊,她与我非亲非故,为何要给我利益?”
“圣女大人教训的是,您赐下雪莲救我性命,已是天大的膏泽。恕小子刚刚无礼,这就告辞。”林逸惨笑一声,转身朝山下走去。
风月目送他离开,意兴阑珊。可林逸走出数步,猛然定住,心奇道:“封刀归隐——圣女师尊不是剑仙么?”
他想了想,转过身,开口问道:“敢问圣女大人,您为甚弃剑从刀?”
风月闻言愣神,脸上头一遭闪过惊愕,接着不悦道:“汝何出此问,是想惹怒老身吗?”
“小子不敢!”林逸慌道,可眼前风月气势节节攀升,衣袖无风自摆,宛如神兵利刃即将出鞘,杀意陡盛。
林逸颤颤巍巍,知道下句话若是答错,肯定身首异处。也注意到她恼火前那个瞬间,目光曾往下瞟,嘴唇紧抿,正是愧疚。
林逸倒吸口凉气,自己是生是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紧要关头,他心急生智,赌上了自己性命,老实开口:“圣女大人,我欲替你完成遗憾。”
“这是何意?”风月迟迟问道,高扬的眼角放下稍许,杀气褪去几分。
猜中了!
林逸大喜,自知死里逃生,不由缓了口气,解释说:“小子直觉圣女心有遗憾,但您一身神通都无法做到,绝对另有其因,若小子能代庖,必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谁跟你说的?”风月面露谨慎,却在无意间认可。
“小子直觉,没有外人告诉。”林逸郑重回覆,目光偷瞄她脸色,不敢漏察分毫。
“吾办不到之事,汝就能行了?”风月不禁冷笑。
林逸瞧她眉头抬起,嘴唇微张,意外之情大过轻蔑,便知此举可行,忙道:“小子愿替圣女排忧,以报救命之恩。”
“呵。”风月冷笑,双眼直视林逸,似要将其心灵洞穿,静默了许久,才徐徐散去杀气。半响后,突生感伤:“未曾想吾永生千年,到头来却被一个毛头小子看出心结,端的无奈。”
“请圣女详说。”林逸紧张地抹掉额头汗水,垂首行礼。
“吾隐居昆仑,是为赎罪。”风月抬起头,漠然地望向远方,语气放缓道:“前朝青莲剑仙曾有诸多门生,吾亦是其一。而老身的一位师兄永生至今,听说他远遁外洋,定居在东海蓬莱岛上。吾曾派族中猛士前去寻找,却屡次被赶回。”
“蓬莱岛?”林逸侧目凝思,似有耳闻,似乎洛师父以前提及过。
风月徐徐说道:“从南盟四国,再往东走,有片无垠汪洋,海中有鲛人族。而大洋千丈之上,云汽汇聚,在云海中又漂浮着一座仙山,名曰蓬莱。”
“吾被言咒所缚,不能亲往。”她垂回脑袋,看向林逸,嘱托道:“若你能代吾前去,替老身跟他道句歉仄,那我也可教你一些武艺。”
“小子定会照办。”虽然路途之遥让林逸听得咋舌,但照旧赶忙允许,生怕她忏悔。
风月回过神,指着山下来路,林逸顺她所指,转过身去,听她道:“吾再问一事,你看到了什么?”
“我的脚印……”林逸看了好一会儿,才皱眉道,却难明其意。
“这就是汝之道,千丈高山皑皑冰雪挡不住你的脚步。只要心诚所致,寰宇之下无不行往。”风月宽慰道,眼神盯着向林逸,等他回复。
林逸急遽作答:“小子铭记于心,蓬莱岛今生必达。”
“那便说好了——随吾来。”风月欣许颔首,迈步走向大殿,徐徐开口:“师尊青莲,剑荡八方,斩尽邪祟,一生义行不胜枚举,但我却受妖人蛊惑……错手杀了他。”
林逸马上呆住,心中骇然:剑仙李青莲,何等高人,竟然死在她手上?
“吾当年弃剑从刀,弑师叛道,幸亏中途醒悟重归正途,加入讨伐雄师随师兄攻破国都,自那以后便归隐昆仑,不问世事。”
林逸听得云山雾罩,风月又道:“修为到了老身这等境界,已能言出法随。昔日我许下允许,不得师兄原谅,今生不出昆仑。如今北幽崛起,外敌环伺,吾却因言咒困于圣山,诸事难以亲为。”
两人走至殿前,风月开口招呼:“小梅。”侍女从院中转出,小声问道:“姐姐有何事付托?”
“你带他部署下住宿,从明日起,吾将教授他武艺。”
小梅惊奇地望着他们,适才明白听到风月要送他下山,不知怎地临时变卦,有些想不通,但没有多问,便带林逸去寝宫落榻。
风月席地坐回案前,端起红漆酒盏,浅酌一口,酷寒的脸蛋上终于浮现出痛快酣畅之情,自语着:“清守雪山七百年,此身所好,唯剩美酒。”
过得一刻三分,小梅回来禀告:“姐姐,我已将林令郎安置好。”
风月赶忙将酒盏放下,板起脸正襟危坐,沉稳道:“妹妹辛苦了,先退下吧,吾刚要练功。”
“哦。”小梅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出去,突然止步转头。
风月将伸向酒盏的手又收回来,咳嗽两声问:“妹妹,另有什么事?”
“姐姐。”小梅似乎没有注意她的失态,轻声问:“您为何要教他武艺?”
“我本欲遣他下山,可他却能猜出我心中憾事,又愿替吾去东海寻旧,这算其次……”风月突然顿住,怔怔入迷,“那会儿,我想到要害,阴阳转易的本事,除此子以外,世间只有一人能办到。”
“阴阳转易,该不会——”小梅隐约猜到什么,吓得瞪大了眼。
“勿提那位尊号,当心言咒。”风月实时制止,摆手说:“吾尚在兽形之时,有幸得那位点化,开灵窍现人形。此子与其有缘,便与吾有缘,或许冥冥之中一切皆已注定。”
“小梅知晓了,不会再多问。”侍女转身告辞,临走前突然开口:“月姐姐应当注意身体,少喝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