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统领,劳驾你带人驱散周围民户,这边就交给我了。”洛山徐徐开口。
“多谢洛大人!”左是非激动万分,如蒙大赦,忙起身招呼手下退却。
几名死里逃生的士兵相互搀扶,啷当撤离,眼中余恐未减,没人敢转头看,只顾着逃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洛山穿过他们逆行而上,径直走向后门,拔刀出杖,祭出三尺寒芒,在月色下熠熠生辉,“徒儿们,准备布阵!”
“是!”林逸朗声应道,握紧四方锥,同师兄姐走向后院,心中升起一股豪爽。
院中尘烟滔滔,看不清情况,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前方突然响起一声难听逆耳咆哮,如同牛哞,洛山挥手喝道:“退后!”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粗壮物事,携卷着尘雾,排山倒海般横扫而来!
洛山为掩护门生,不退反进,踏前一步,擎起杖刀,真气引发,满身涌出光华,刀锋如火炬般明亮,直直劈向那道巨物。
“轰!”响声震耳欲聋,激起的狂风,瞬间吹散烟雾。洛山左手托着刀背,抵住一根丈许长的房梁,脚下青石踏地破坏,喉头溢出口鲜血,全身骨骼噼啪作响,护体真气哆嗦摇晃。
那根梁木殷实憨厚,雄浑粗壮,重不下千斤,沾着人皮血肉,握在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手中,轻飘飘如拈稻草。认真挥使起来,怕是挨着就死,蹭着就亡。
可洛山仅凭一己之力,就将它抗住!
林逸他们抬头望去,那怪物高达两丈,双腿粗同树干,胳膊状似圆磨,头大如斗,鼻喷黑烟,嘴角还挂着狞笑。
洛山双臂发抖,咳出鲜血,吃力道:“你们快跑……找宁静的地方,躲起来布阵……我快撑不住了!”
“爹爹!”洛采薇急得眼泪打滚。
“丫头,听爹的话……”洛山猛吸一口气,将梁木推开数寸,喝道:“跑!”
众人分头散开,撒腿就跑,院子里散落着无数尸骸,有许府家人,也有守城士兵,一个个身子扭成了麻花,死相恐怖,触目惊心。
林逸跑开没多远,背后传来轰鸣,扭头一看,洛山已撤刀让开,大鬼手中梁木砸到地上,震得石屑纷飞,半空中又如雨点般落下。他回过头,脚下不停,冲进一栋小屋,四下里摸索,找到把种菜的锄头,便用它将四方锥敲入石板漏洞中。
而洛采薇抹着眼泪,跑到院子东角,将四方锥插进泥土里。一转身,看到洛山正在与大鬼周旋,靠着精妙身法,每次辗转腾挪间,都堪堪避开梁木,形势有惊无险。
她这才松了口气。
而劈面,韩春芳也停下脚步,在角落里插下锥子。
张英卓虽然体胖,逃命时腿却不慢,生怕停了一下,就被被大鬼逮住,嗷嗷怪叫地冲上围墙。
他翻到院子外,又跑出几十米,才想起要布阵,只得转身跑回,将四方锥插在地上,扶着墙壁直喘息。
“嗡。”四方锥刚扎进泥土,便发出一阵颤鸣。冥冥中似有股无形之力,与另外三根钢锥连接,化为一座坚牢,将整个后院笼罩。
可他还没震惊完,背后又传来个声音,戏谑地问道:“忙完了?”
张英卓哇的一下尖叫,连忙回过头,却看到月光下两个蒙面黑衣人站在前方,怀抱双臂,津津有味地审察着自己。
一人突然开口问:“二哥,你说这锥子有啥用?”
“不知道,横竖小姐付托,只要故障他们就行。”另一位蒙面男人沉声道,取下背后黑布,露出根铁棍,握在手中,指向张英卓,“想断哪条腿?”
张英卓欲哭无泪,抽出腰上短剑,胡乱挥舞,不忘恐吓道:“别、别过来,我可是灵官府洛山的自得门生,一身精湛修为,气、气通百脉,谁敢上来,我、我就打死谁!”
“毛头小鬼信口雌黄,死惠临头还敢消遣老子。”那蒙面男人摇头道,突然足下一动,挥舞着铁棒冲上。
“救命啊!”张英卓丢下短剑,抱头鼠窜。
林逸躲在小屋内,从窗户内视察院中战况。便瞧洛山微微低头,迎面躲开梁木一记横扫,挥刀砍在大鬼小腿上,仅留下浅浅一道血痕。
“啧。”洛山忍不住皱眉,往常自己这一刀,足以斩开铁甲,可如今只能划开它皮肤,妖怪防御之强,着实骇人。
大鬼挥舞着梁木,逼开洛山,伸手抓起一具守军尸骸,塞进嘴里张开大口咀嚼,咬得骨血咯砰作响,几下咽入腹中。
而身上伤口,竟开始扭曲蠕动,徐徐愈合。
“你就这点能耐吗,洛山!”大鬼肩抗巨木,嘎嘎笑着,目露鄙夷。
洛山嗯了一声,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在这庸州城,谁不知灵官洛山的威名。今日一见,大失所望啊。”大鬼挥起梁木,朝他砸去,洛山上身不动,脚下横移两步,正好避开,它不禁怒道:“小爬虫,别惠顾着逃跑,有种站住了,跟俺过两招!”
“呵。”洛山抬手摘下斗笠,露出头貌,眼神中居然带着些许激动,似乎终于遇到一位称格的敌人。随手将斗笠抛开,横架杖刀,搭在腕上,侧身摆出架势,朗声道:“在下天册府灵官洛山——领教了。”
“看俺将你碾成齑粉!”大鬼高举房梁,照头便砸。
这一击气势汹汹,有万夫不妥之勇。洛山不敢碰硬,快步冲上前,贴着梁木下沿钻过,再从它跨间穿出,抬手一刀,正中它下体,扬起一溜血花。
“嗷呜!”大鬼吃痛,惨嚎着跳开,溅起泥沙无数,转过身去找洛山,却不见其踪影。
正恼火时,忽闻顶风声凛冽,忙昂起脑袋,只见洛山跃至半空,身影与圆月重叠,双手握刀从天而降。
大鬼抬手去抓,洛山满身真气如潮水般涌向双臂,最后汇聚刀刃,怒绽光华,耀如闪电,重重砍向怪物食指。
嗤啦声响,大鬼食指从中断裂,洛山踩住鬼脸,反手刺下,刃尖直入对方眼珠。
大鬼发作声惨叫,挥掌向其拍去。
洛山抽出锋刃,以对方鼻梁做跳板,借力跃起。大鬼拍中自己脸蛋,震得脑袋一阵晕眩。
而现在,洛山已绕到它背后,扭身一刀砍中它后颈要害,又踏肩跳开。
大鬼右手举起梁木,朝自己后背砸去,可洛山早已避让。这千钧一击重重敲在背上,震得它骨血发颤,膝盖不禁一软,轰然坠地!
“砰!”
灰尘激起两丈多高,大鬼从灰尘中抬头,血水模糊眼眶,隐约看到那位刀客,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外。霎时间惊怒交加,以两膝蹭地,猛地朝前一扑,张嘴便咬。
“咔哒!”獠牙相撞,却咬了个空。
洛山闪到侧方,大鬼一阵狂嚎,爬起身挥舞着房梁随处乱打,势如疯魔,砸得四周砂石飞溅,地震山摇。
“臭虫子,竟使这些下作手段,鄙俚无耻!”
它大吼道,终于停下行动,气喘吁吁地站在那,独眼随处审察,寻找着洛山行踪。
“不用找了。”洛山自烟雾中现身,抬手拍了拍灰尘,挑眉问道:“怎么,你就这点本事?”
“你惹毛俺了。”大鬼死死盯着他,寒声开口:“送你下地狱吧!”说完,提鼻猛吸,空气为之一窒,化为两股旋风钻入鼻孔。
饿鬼肚皮迅速胀大,圆滚如球,齿缝间更冒出屡屡黑烟,其中隐有火光闪动。
这黑烟刚一漏出,院中温度陡降,冷冽砭骨。
洛山眉头紧皱,暗道:“欠好,是阴冥磷火!”
他环首四顾,看见洛采薇等人正在墙角掩护四方锥,无路可逃。洛山一咬牙,下定狠心,转头望向大鬼,怒道:“今日就用我这点仅存的灵气,与你分个高下!”
话音刚落,举起自己左手,摊开五指,艰辛地朝中间握去。马上,周遭刮起一股暖风,随着手指并拢,温度越来越高,徐徐变得灼热炽烈,连磷火的阴寒都被驱散。
最后,握掌成拳,暖风无物自燃,化为一片火海,将他笼罩其中。
洛山左手伸出两指,并作剑诀,向刀刃上抹去,烈火也随着涌入,灌注其内。
沉声喝道:“鸣鸿刀,开光——”
“哈!”大鬼张嘴吐出一片黑炎,席卷大地,院子里如堕冰窖,墙上瓦片都结出白霜。
洛山双手紧握鸣鸿刀,指向苍穹,一时间火势大盛,升腾而起,化作苍白之色,熊熊燃烧,直把夜空照亮,炽焰滔天!
“破!”洛山一声断喝,挥起数丈长的焰刀,朝黑火劈去,“轰隆隆——”
两者撞到一处,冷热互侵,黑白交闪,引发雷鸣震荡之声,远远散开,响彻庸州城!
无数居民从睡梦中惊醒,推门而出,垫脚眺望许府奇景。
“这是何等声势,简直夺天地之威!”林逸骇然叫道,摊手遮在面前,院中光线耀眼,险些不行视物。
那卷起的飓风甚至掀翻草皮,将瓦片全部吹飞,连藏身小屋都受到波及,在颠簸中来回晃动,咯吱作响,似乎随时都要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