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今日入城受阻,洛山心里也有预料。灵官位高但权轻,除非当地泛起妖邪,才气加入处置。
而地方守军觉得灵官仗着点本事就傲人一等,行为武断专横,因此互不待见,两边嫌隙已久。
此次徒弟被内奸绑架,按理要先跟衙门报案,再通知守军协助。可洛山担忧错失追人的时机,只得冒然闯关。
众门生想不出措施,替洛山干着急,又担忧自身安危,进退两难。突然,沈无心放下兵刃,走出人群,高声喊道:“师父!”
洛山回过头,审察他一眼,皱眉问:“怎么,要劝我放弃?”
沈无心摇摇头,正色说:“师父你曾讲过,进了灵官府就是一家人,林师弟有难,我们不能袖手旁观。无论如何,今日都与您同进共退。”说完顿了顿,深吸口气,继续道:“我已往谈判。”
洛山皱起眉头,目露迷惑,“你拿什么谈判?”
“沈家的名号。”沈无心走到洛山身边,轻声解释:“在庸州城内,任谁都要给我两分薄面。”
洛山伸手拦住他,左统领这人心气狭隘,岂是他一个少年可以说服,便劝阻道:“无心,不行鲁莽。那左是非对我颇有微词,虽然算不上什么威胁,但我怕他迁怒于你。”
众门生望着城楼上,弯弓搭箭的官兵们,心里感应畏惧,急道:“沈师兄,莫要激动!”
连洛采薇也担忧地说:“无心哥,我们另想措施,照旧别冒险了。”
洛山冷哼一声:“若实在没法,为师就强闯进去,看他们能奈我何!”
“没事,相信我。”沈无心扬眉笑道,接着迈开大步,径直走向城门。
城上官兵见状,连忙用箭指着他,一人高声喝止:“停下,否则我们放箭了!”
沈无心罔若未闻,抬头向前,一袭青衣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快停下!”
他依旧无动于衷。
“砰。”利箭离弦,笔直冲沈无心射去。
众人大惊,有女门生甚至发出尖叫。沈无心略一止步,利箭钉在他脚前三寸,直没入土。
“下一箭就瞄准你脑袋了!”守兵恐吓道。
“在下沈无心,想找你们左统领说句话!”沈无心高声吆喝,继续迈动步子。
“沈无心?”几名守卫低头商讨,觉得很是耳熟,突然有人道:“喂,是沈家少爷,各人别放箭了,万一伤了他,我们可担待不起。”
众官兵这才想起他身份,连忙撤箭收弓,转头去瞧左是非,只见他苦思许久,才叹口气说:“而已,也不是真要和他们刀兵相向,先听听他要说啥吧。”
沈无心站在城楼下,抬头望着上面一干守军,笑问道:“左统领,恕我冒昧,可否请您一叙?”
左是非从城楼上探出脑袋,冷眼审察他,尖声道:“姓沈的,别以为家里有几个臭银子,就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有什么话,你在外面说清楚了!”
沈无心笑道:“怎么,左统领畏惧我一个束发少年?”
“笑话!”左是非羞恼道,转声对手下高喝:“放他进来,我看这小子能有多大能耐!”
“多谢左统领赏脸,那晚辈敬重不如从命了。”
门生们眼望着沈无心走进城,一个个忧心忡忡,洛采薇喃喃着“无心哥”,连洛山也摇头,暗道一声内疚。
沈无心走上城楼,与左是非高声攀谈,两人越说越激动,很快就争执起来,争吵声传到城外,听得门生们阵阵揪心。
“爹爹,无心哥会有危险吗?”洛采薇担忧地问道。
洛山眺目凝思,“我也不敢笃定,瞧他模样胸有成竹,不像是莽撞激动。”
城楼上,沈无心被官兵围住,依旧没有忙乱,扫了一眼身边官兵,对左是非道:“统领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左是非狐疑地看他,“你想作甚?”
沈无心示意了一个眼神,左是非便明白过来,咳嗽两声,道:“我若不允许,别人还以为我怕了你这毛头小子,那行,我们去那边说。”
官兵们面面相觑,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左统领这是要敲竹杠了!
两人走下城楼,到了一处僻静地,左是非突然换上一张笑脸,落后数步,敬重地跟在沈无心后面,谦卑地像是个家仆。
沈无心端着架子,沉声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沈少爷,何思蕊家人昨晚就被关到隐蔽处。而何思蕊则被青帮送出了城,算时间,预计已走远了。”
“很好。”沈无心点颔首,“这出戏演得不错,既然事情办妥,你就放他们进来。我先回去,否则会引起同门怀疑。”
“是,沈少爷。”
两人走回城门,左是非重新板起脸,尖声下令道:“弟兄们,适才我误会了洛灵官,他家徒儿简直遭人绑架,现在十万迫切,快把弓箭撤了,放他们进城。”
官兵们见状,猜到左统领应是收到了利益,一群人连忙遇上去,撤掉关卡。
而城外,门生们看到官兵让步,均是喜出望外。
“爹爹。”洛采薇兴奋地蹦起,“无心哥好厉害!”
洛山也点颔首,感伤道:“时过境迁,当年的毛头小子,今日也能替为师分忧了。”
他招招手,带着门生们入城。一群人被守军卸掉武器,这才入了城内。
洛山侧目看向沈无心,好一阵审察,愈发欣赏。
沈无心微笑回应,作揖说:“能给师父资助,是门生的荣幸。”
洛山回过神,记挂林逸安危,立即付托道:“庸州城太大,各人三人一组,离开搜索,誓要拿住何思蕊问罪!”
“遵命!”众门生早就憋了一口气,此时全迁怒到何思蕊头上,轰然允许。
在洛山部署下,洛采薇和沈无心随着自己,其余门生分为十组,在城内搜索。可这庸州城地广人多,没有官差资助,想找小我私家无异于大海捞针。
众门生瞎逛了半天,却毫无头绪,逐渐感应厌烦。队伍中发生争吵,相互诉苦,指责对方不听从自己意见。
……
转至庸州城外,七八里处,一座小镇上。一间茶铺正在开门营生,因阵势偏僻,往来人稀,铺子里没有几人,老板懒洋洋地坐在柜台前,支着下巴,打起瞌睡。
何思蕊在茶铺里歇脚,神色惊骇,提心吊胆地望着两名一路跟来的彪形大汉,带着哭腔道:“年老……你们付托的事,我全照做了,什么时候才气放了我家人?”
一名彪悍男子道:“放心,只要你老实点,不走漏风声,保你家人无事。”随即语气一转,恶狠狠隧道:“但你要敢出卖我们,那他们都得死。”
何思蕊连连摇头,哭道:“我不敢!”
正当她惊骇之际,一小我私家摇摇晃晃冲进茶铺,喘着气道:“哈……哈……老板,上壶茶,累死我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何思蕊错愕地抬起头,接着愣在就地。
老板上了茶,那人咕咚咕咚干了三碗,长舒口气,扶膝诉苦道:“我一口气跑了八里地,终于追上,哈——好累,师父怎么总让我干这种苦差事?”
何思蕊吓得目瞪口呆,蓦地间清醒,惊叫道:“怎么是你?”
两名彪形大汉面露狐疑,警惕道:“这人是谁?”
何思蕊颤声道:“洛、洛山的门生,见鬼,他怎么追上来了?”
“何师妹,别来无恙啊。”那人放下茶碗,冲她贼笑。
何思蕊又惊又恐,两名男人也奇道:“休得乱说,我们快马加鞭,跑了八里地,他怎么追上来的?”
那人拍了拍膝盖,叹气道:“用这双腿。”
两名男人瞠目结舌,茫然地问:“就用腿?”
何思蕊更不敢置信,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颤声说:“别开玩笑,就算你腿再快,也快不外马去!”
那人嘿嘿一乐,悠悠开口:“你莫不知练出气脉后,真气灌注双腿,跑起来不逊良驹么?”
“你练出了气脉?”何思蕊震撼失色,随即摇摇头,连说:“不行能,不行能,你明明连灵根都没有。”
“灵根?”那人不经意地笑笑,“那玩意我入府前就种出来了。”
“入府前就种出灵根?”何思蕊似乎想到了什么,望着他怔怔入迷,迟疑道:“难道你就是……师父提过的第四人?”
那人笑道:“终于明白了?”
“跟他烦琐什么。”两名彪形大汉听得不耐烦,相互望了一眼,站起身欲要动粗。
那人随意端起一只茶盏,手腕一抖,向他们抛去,“别急,两位年老,喝杯茶歇歇。”
茶盏在半空中滴溜溜转着,慢悠悠飞旋已往。一名男人见状震怒,伸手去拨,嘴里吼道:“忘八,敢消遣我们,看老子不揍死你!”
茶盏撞在男人手上,他猛觉一股巨力向全身袭来,噔噔噔连退三步,低头一看,茶杯还在手心里直打转。
这是什么戏法?!
惊骇中,还未站稳脚步,茶盏上突然又生出一道暗劲,他架不住这股怪力,踉跄退却,撞到柱子上,震得茶铺剧烈摇晃。
与此同时,那人如影而动,飞掠出去,一把搂住何思蕊腰肢,就将她整小我私家掳出去。
而身后茶铺,现在才轰然坍毁,两名大汉被压在下面,四周腾起烟尘,何思蕊面如土色。
“你以为干了这事,还能全身而退?”那人肃穆神色,“师父早就留了后手。”
“呵……你不懂我的苦处。”何思蕊望着满地狼藉,笑容昏暗,“我家人被雇主挟持,若是不做,我爹妈姐弟都得死,换你又能怎么选?早知今日,当年就不应入这灵官府。”
那人无奈地叹气道:“唉,事已如此,忏悔也晚了。何师妹,跟我回去见师父吧。”
何思蕊仍不愿放弃,急道:“各人同门一场,看在往日旦夕相处的份上,就不能放过我吗?”
那人摇头拒绝,“我若放了你,谁来救林师弟?”说着,将她整小我私家抱起,轻飘飘扛在肩上。
何思蕊自知不是对手,万念俱灰中没有反抗,仍由对方扛着自己,迈步飞驰。她趴在那人肩头,眼前景物疾退而过,似乎坐在骏马上,整小我私家都飞了起来。
好可怕的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