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匠人惊骇无比,差点又要跪下:“回殿下,小人十六岁进的火器厂,到今年已经四十二年了。”
“哦。”朱慈烺审察着老工匠鹤发苍苍的头颅,原以为这个老工匠至少有七十岁了呢,没想到还不到六十。
“老人家年龄如此大,还干得动吗?”朱慈烺问。
“回殿下,小人年纪虽然大了,但力气却有的是,十斤的大锤抡不动,但三斤的小锤,一点都不比那些后生差。”老匠人挺了挺胸膛,说的颇为自豪。
火器厂不养闲人,如果他不能干,早就被打发回家了。
朱慈烺点了颔首,对制造业来说,工匠越老经验越富厚,就越是一个宝,这从前世里许多工厂退休的老工人会被重新返聘,又或被其他工厂高薪抢走就可以知道,因此,这些老工匠必须被善待。
“褚宪章,你转头统计一下,看在兵仗局干满三十年的工匠有几多人?照本宫的意思,从这个月开始,每人每月给他们涨半石米的人为。以后照此执行,只要干满三十年,都要涨半石的人为。”
听到此言,老匠人们都是不敢相信,你看我我看你。
“还不快谢恩?”田守信笑。
“谢殿下。”
哗啦啦全跪下了,有人甚至激动的流出了眼泪。
明朝匠户的待遇一直都很低,不管是打铁的铁匠,照旧熬盐的盐户,每月除了用饭的口粮之外,只给一点少的可怜的人为,逢到朝中大喜之日才可能会有微薄的赏赐,纵然这些在兵仗局事情了三十多年的老工匠也不例外。别看他们有“正式事情”,但依然挣扎在贫困线上,随便的一个小差错,就能让他们万劫不复。
半石米虽然不多,但却足以改善他们的生活。
同时也给了那些年轻工匠一些希望。
听到皇太子要给工匠涨禄米,褚宪章吃了一惊,兵仗局工匠的人为,可是许多人都没有变过了,如今国库内库都是空虚,现在涨人为实在是有点不适时宜,不外皇太子既然说了,他也不敢阻挡,躬身道:“奴婢遵命。”
幸好只是针对三十年工龄的老工匠,如果是全员涨薪,他兵仗局还真是蒙受不住。
齐宁脸有喜色,他是掌厂太监,对工匠们凄惨生活最是了解,加上他本就身世穷苦,皇太子给老工匠们涨人为,他比老匠人们还要厦悦,但想到褚公公适才的话,他一下就又蔫了。
朱慈烺高声道:“诸位老人家,你们世世代代为我大明制造火器,为朝廷立了大功。没有你们,我大明将士就没有可使用的火器,如今外有建虏,内有流贼,正是需要你们加鼎力大举气,为朝廷制造更好更强的火器之时,本宫在此宣布,只要你们兢兢业业,为朝廷造出好火器,本宫绝不会吝啬赏赐。给你们涨半石禄米只是第一步,等到了明年,朝廷收入增加了,我还会给各人涨人为!!”
哗。
老匠人们一个比一个激动,眼泪哗哗的。
“谢殿下。”
“我等一定造出好火器。”
在大明朝,工匠的职位如同仆役一样,属于底层的底层,没想到皇太子会对他们如此看重。不光亲自讲话,还给他们涨了人为。
等匠人们平静下来,朱慈烺抬手笑:“都起来吧,我有事情要向你们请教。”
心里却叹息,如果是前世,这些能造军火的老匠人绝对都是国家的一级宝物,国家供起来都来不及,怎么会为了区区半石米而感动成这样?
老匠人稀稀拉拉的站起来,许多人一边起一边抹眼泪。
“斑鸠铳,哪位会做?”朱慈烺问。
“臣会。”出来五个老匠人,其中一个就是古作章。
朱慈烺心里有数,又问:“万人敌,哪位会造啊?”
所谓的万人敌就是一种大型爆炸燃烧武器,重40公斤,外皮为泥制,里面装有火药,重量40斤,是一种守城的利器,为了宁静搬运一般带有木框箱。历史上,李自成攻开封的时候,曾经通过挖隧道的方式突入到曹门心字楼下方,城楼上的守军接纳投掷万人敌的措施消灭了突入的队伍。
在朱慈烺看来,万人敌已经有前世手榴弹的影子了,如果把万人敌缩小,泥制外壳改成铁制,里面装上火药和一些铁钉,留一小孔,加上一根药捻,使用之时,点燃药捻,然后扔铅球一样的扔出去,不管近战或是守城,绝对都市有意想不到的威力。
“臣会造。”
一下出来十几个老匠人。
看来万人敌不是什么高科技的秘密。
朱慈烺心里有数,但并不着急把手榴弹的想法说出来。
手榴弹是一种跨时代的武器,保密最为重要,万一被建虏学去就不妙了,虽然火器厂的每一个工匠都是代代传承,世代匠户,应该不会有建虏的特工,但朱慈烺照旧要小心再小心。在这几个老工匠的身份配景没有彻底视察清楚之前,他还不计划把自己的构想说出来。
此外另有地雷,虽然地雷比手榴弹的技术难度要高一点,但却也不是不能研究。
而在这之前,首先要做的就是在火器厂肃奸,免得消息泄漏被建虏学去。
“褚宪章,清出两个大匠铺,斑鸠铳和万人敌各占其一,过几天我有重要任务分配给他们。”朱慈烺看褚宪章。
“奴婢明白。”褚宪章躬身。
“从今天起,火器厂只制造两件武器,一是鸟铳,二是斑鸠铳,但这两件武器都不太好造,尤其是斑鸠铳,枪管极易炸膛,你们都是经验富厚的老匠人,可有什么应对的好法子吗?”
朱慈烺环视全场。
闽铁供应不足,晋铁硫高磷又高,制造出的枪管又厚又重,还不能保证不炸膛,朱慈烺苦思很久也想不出解决问题的措施,只能发动群众,寄希望群众之间有高人了。
匠人们小声议论。
一老匠人越众而出:“殿下,小人听说闽铁只所以好,乃是因为木炭烧制,不如令晋铁也用木炭烧制。”
朱慈烺不说话,如果能用木炭烧制,他早就下令了,还用在这里求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