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水力鼓风机在中国历史上泛起的很早,东汉光武帝刘秀时,杜诗出任南阳太守,鼎力大举生长农业,他发现人们在铸造农具时,用人力或马力鼓舞风箱冶铸,耗时艰辛却事倍功半。而南阳境内河流众多,水资源富厚,于是经过一番研究,他发现了世界上第一台水排,也就是最初的一种水力鼓风机。后经过不停的革新,到明朝时,水力鼓风机已经很是完善了。
金水河从炮厂边流过,一直流到紫禁城前成为护城河,所以水力不是问题。
有水力鼓风机,就可以有水力锻锤机,通过水力锻锤提高铸造强度,就能获得能够制造板甲的精铁,有了板甲,我大明盔甲不如建虏盔甲,无法对军士提供有效掩护的弱点,就可以获得弥补。
如果改成水力钻孔机,那么,斑鸠铳枪管钻孔的效率,会大大提高。
解释一下,火枪枪管的制作,大致分四个步骤,卷,接,钻,打。即:铁条打扁成片、折弯、中间加圆柱嵌条、打圆了裹紧、锻打焊接、抽去嵌条、矫正、钻孔、热处置惩罚。
其中钻孔尤为重要,因为打成的枪管内壁是粗拙的,不打磨平滑,也就是所谓的“钻孔”,子弹在枪管里摩擦力太大,就会发生炸膛。一般来说,一个熟练的工匠用钢钻手工钻管,一天只能钻几寸,一根枪管钻下来,最少需要十天。在制枪历程中,钻孔是最耗时最艰辛的一个步骤,如果能换成水力,那就事半功倍了……快速、大规模的生产鸟铳就不再是问题。
朱慈烺想了许多,思想飘的很远,以至于那位穿着青袍的六品官员为他解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见。
直到官员说到“射程”,他才收转意思,专心听讲。
“殿下,这是我们镇虏厂新造的一门红夷大炮,重两千斤,射程1500步。”青袍官员摸着刚刚制造完成的一门红夷大炮,脸上满满地都是自豪。
“不错。”
朱慈烺颔首,这门红夷铸造精良,炮身平滑,一点都不比西洋进口的红夷大炮差。
青袍官员滔滔不停,从火炮铸造历程,性能,一直到如何操作,都讲的头头是道。
朱慈烺心中一动:“你叫什么?”
“回殿下,臣工部主事焦勖。”青袍官员恭谨回覆。
焦勖?
朱慈烺想起来了。
明末另有一本很是著名的火器著作,名字叫《火攻挈要》,是由汤若望授,焦勖和赵仲纂订完成,成书出书的时间是崇祯十六年,也就是明年,因为提前穿越而来,所以《火攻挈要》还没有编纂完成,焦勖和赵仲的名字也还没有被天下人知道。
朱慈烺笑了,转头看汤若望:“神父,焦勖是你的学生吧?”
汤若望摇头,很认真的说:“我们都是上帝的信徒。”
“谁是赵仲?”朱慈烺看陪同的那群官员。
“臣赵仲参见殿下。”
赵仲也是一名青袍官员,看样子官职和焦勖差不多,都是工部主事。
崇祯要汤若望铸炮时,提过一个要求,那就是要将技术教授给工部“军器局
”,焦勖和赵仲都是工部官员,显然是工部派来学技术的人,而且看起来两人都是很是优秀的学生,学汤若望的铸炮技术,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了。
因此,才会有《火攻挈要》。
《火攻挈要》上卷对佛郎机、鸟铳、火箭、喷火筒等火器的制造进行了详细说明。中卷则介绍了火药的制作、贮藏、性能、配方和火铳的试放、安装、教练、搬运等内容。下卷则增补了火器制造中一些应注意的问题和在种种情况下火器的应用。
此外,《火攻挈要》还介绍了一些西方关于冶铸、机械、化学、力学、数学等方面的知识。结尾更是总结了明军使用火器同后金作战的经验教训。
焦勖不光会铸炮,而且照旧一个新军事技术的流传者。
我大明,有人才啊。
朱慈烺心有厦悦,脸上却不动声色。
在铸炮厂转了一圈,心中有数后,朱慈烺回到铸炮厂的正堂,在中间主位坐了,田守信褚宪章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工部尚书魏藻德、右侍郎宋玫另有铸炮厂官员各依品级在两边坐下,目光齐刷刷看向朱慈烺,等着他的示下。
太子爷整顿京营之事,早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师,今天巡视铸炮厂,显然也是有备而来,巡视一圈后,不知道有没有发现铸炮厂的什么漏洞?如果有,那肯定有人要倒霉了。
这其中,工部尚书魏藻德尤其期待,虽然他是工部尚书,但却管不到镇虏厂,镇虏厂是汤若望奉旨建设,从规章制度,到人员使用,都是汤若望说了算,他这个工部尚书居然一点加入的时机都没有。而派到镇虏厂的两个工部主事,焦勖和赵仲,似乎也受了汤若望的影响,不光加入了劳什子的天主教,平常见了他也是公务公办,很少有其他下属的那种热情,更不用说“雅贿”了。
所谓雅贿,就是逢年过年,下属给上官的礼钱。
如果皇太子今天找到了镇虏厂什么弊病,他正好借题发挥,将这两个不识相的主事,清理出去。
“焦勖,赵仲。”
“臣在!”焦勖和赵仲都站起来。两人是小官,所座的位子,险些已经排到大堂门口了。
“镇虏厂繁忙有序,铸炮精良,你们两人功不行没,我会上表,为你们两人请功。另有汤神父,虽然你不喜朝廷的封赏,不外朝廷却不能不封赏你。”朱慈烺笑。
汤若望名义上是铸炮厂的最高领导,但近几年来,他更像是炮厂的监制和技术照料,铸炮厂日常运作,其实都是由焦勖和赵仲卖力的。
“谢殿下。”焦勖和赵仲面露喜色。
汤若望站起来,点额头和胸口:“一切荣耀归于上帝。”
对汤若望这种三句不离上帝的口吻,铸炮厂的官员都已经习惯,连朱慈烺也徐徐接受。
听到朱慈烺非但没有责罚,反而还要奖励焦勖和赵仲,魏藻德有点失望,但面容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不外也有点小遗憾……”朱慈烺收起笑容。
“请殿下示下。”焦勖和赵仲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