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紧随后,至江淮
一路飞身而行,姤儿赶在蛟龙之前到达了洛阳的黄土岭,那里毗邻黄河与汴河的交织口。
汴河上漕运的船只三三两两地来往穿行,水流上的冰层因而没有结成。黄土岭上是洛口粮仓,有官兵扼守,但因其周边丘陵绵延,一些形势险要的地方便少有人迹。
姤儿避开了洛口仓四周的水运要道,在一片峭壁湍流中施法结下一张水网,横设在河流之中。
然而,第一次倾注灵力的姤儿照旧应付不及,在巨网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动之时,没能实时收住,那水中蛟龙竟乘隙逃脱,又逆流而上游了回去。
跟在蛟龙后面紧追不舍,姤儿远远望见山道上的两小我私家影,正是竹影和吕岩,她放声喊道:“小心,它在水下!”
当声音传至二人耳中时,河面水势已是差异寻常的急速分流。竹影见状,绝不犹豫地翻身而起,手掌交叠中射出一阵青乌光焰,直奔水面而去。
见竹影想入水而下,吕岩起步要拦住他。但竹影腰间的绑带刚刚触到水面时,暗礁险滩中突然发作一阵狂澜,一头黑须的硕大龙首从水中腾着黑云纵身而出,威恶气焰措不及防线撞向竹影,登时将他甩飞在岸。
龙首之下,是嵌满鳞片泛着黑光的龙身,以及半身大的尖锐龙爪。它腾空而起,又飞速回转,扁长的血口张开,一股黑团在獠牙间喷出,直射在竹影身后而来的吕岩。
“不要!”姤儿眼看阻挡不及,情急之间抽出发间玉簪,朝那蛟龙的口中射去。
一阵刺痛夹杂着血腥味儿惊扰了蛟龙,它瞬间收口,摇身猛地一扭,长而粗壮的龙尾披浪而出,向姤儿甩去。
两手在面前施法抵御,一阵潮冷的水珠像刀割般划过手背,姤儿再抬头,却已不见蛟龙身影,只有惊魂未定的河面还在动荡不安。
“可恶。”姤儿暗道,转头看向吕岩,他正扶着已经晕厥已往的竹影,封住了他的气脉。
快跑已往,姤儿蹲下看着面色青黑的竹影,着急地问道:“他刚刚伤了哪里?”
“被窜出的妖龙撞开,看这样子似乎是遭到了妖气反噬。”吕岩究竟追随钟离权修习过,对斩妖除魔的了解并不在姤儿之下。
“你从后面扶住他。”姤儿拉起竹影,让他在吕岩的支撑下盘腿坐起,自己也席地而坐,开始运气探入竹影体内检查他的伤势。
竹影入河时的掌攻为他挡去了一些妖力,而且他体内本就与这妖气相合,因此气血翻腾一阵,很快便有平息之象。
只是......
姤儿在气息交汇之间觉察到一丝异样——那股从随珠上存入体内的气息,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隐隐有越出体内与竹影身上蒸腾的妖气相合的倾向。
这是为什么?
姤儿将竹影体表的妖气驱除后收回两掌,眉头紧蹙,忆起了和父亲一同寻人的经过。
父亲说那人叫杨蛟,被天兵追拿后不知所踪,其人天赋异样,能幻化龙身,京中醉红楼里的那颗随珠中,藏有他的气韵。
难道......
“咳咳......”竹影的咳嗽声打断了姤儿的思绪,他挣扎着在吕岩的搀扶下弓背站起,胸口和腹部一阵酸痛。捂住腋下的肋骨,竹影急切地说道:“那妖龙呢?”
“逃走了。”姤儿答道,“不外它舌头被我刺伤,行迹应该好找些。”
“你还能走么?”吕岩一手撑着竹影淡淡问道,目光却从姤儿空空的发髻上一掠而过。
“可以。只是有些骤不及防,倒是没伤到内里。”竹影实验着忍痛舒展开身子,底气富足地说道。
吕岩放开了竹影的手臂,走到河滨俯身瞧了瞧岸边,又仰头环视两边的崖壁,说道:“简直是个捉拿妖物的好地方,可惜被逃了去。姤儿,你刚刚离得远,可看清了那蛟龙身上是否有明显的破绽?”
“没有。”姤儿摇头也往河岸走了过来,说道,“它全身鳞片坚硬,腾空的行动猛而有力,但有些迟缓。嘴中会喷出妖毒之气,不外能被打回,你也没受到妖气入侵,看来不是搪塞不了。”
吕岩点颔首,眉目一柔,转头看向姤儿刚刚因惊惧仍有些泛白的脸色,缓声问道:“你的法力,能做到哪一步?”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利用水势,飞身刀剑尚可,可要与这巨大妖物蛮力相抗、施法斩杀,却做不到。”姤儿思索着答道。
竹影走了上来,说道:“我虽然熟悉水性,能化气为刃,但在寒流之中很难施力。倘若适才有所提防,也许能伤那蛟龙几分。”
“那么,我们既要寻找妖龙的踪迹,也要找出搪塞它的措施,以备万全。”说着,吕岩低下了头,双唇紧抿。
察觉到吕岩没来由的自惭,姤儿走到他身旁,轻握住他的手,顺着话言辞微肃地说道:“对。那就分一下工罢,我和竹影一路寻查妖迹,你来想收服它的措施。”说完,姤儿掉臂吕岩微微瞪大的双目,便动身往前一边走着,一边敦促道:“走罢!”
沿着汴河搭船往东南一路追赶,那蛟龙像是和他们玩起了你追我赶的追逐游戏,飞速行进一段路程便停下休整一阵儿,待姤儿他们追遇上沿江试探,它又动身而去。很显然,蛟龙在和他们耗着,期待他们精力不振耐性不足的时刻到来。
然而,这几人的决然出乎意料的坚定,追追停停风餐露宿了近半个月,却依然紧追不舍。
蛟龙有些恼怒了。
深藏水底十余年,眼见就要修回人身重现世间,却被人如此欺压。而且,那几人中有一股熟悉又令它恐惧的气息,就是这股气息,在多年前毁了它的修为,让它在暗无天日的深渊中,苟延残喘了几多春秋。
徐徐没了耐性,它浅浮水中,睁着阴寒凶煞的圆目冷冷望着水面上前前后后的玄色船底,他们像是一个个大石块遮蔽着灼烁。船上的嬉笑怒骂声透过河水传到耳中,引起了它愈来愈烈的嗜血激动。
再来一些人血精魂,就能大功告成了,那时又怕什么人来阻拦!
于是滔滔水流中,一团黑影悄无声息地泛起在船只周围。
“它出来了!”竹影最先觉察到这丝不祥之气,他摇晃两步踩上了船头,向前面的几支大船周边望着。
“在这里?它想做什么!”姤儿从船间绷神站起惊道。这里已是江淮之地,两岸开阔,近了有码头摊贩,远处有村烟袅袅,这妖龙此时伺机而动,难道是决意铤而走险,大开杀戒了?
三人让船夫减缓船速,靠近了大船招呼他们停船靠岸。然而不知险情的漕运徭役哪里肯信他们所言,只是面无心情地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行着。
直到有人看到了水面露出的龙鳍,惊慌失措地失声大叫,漕运大船上的人们才畏然失色,慌作一团。
相互对视了一眼,三人让船夫靠岸躲避,同时暗自蓄力。
“姤儿,你先救人,竹影,你我拦住那妖龙。”吕岩短促而有力地说道。
大船减缓了速度,船头大转开始驶向岸边,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一条黑蛟从河水中一跃而起,两侧的船只皆失去重心,翻身要往河中倒去。
一阵尖叫声中,人们忙乱间看见岸边急速驶来一叶泛着白光的扁舟,一素衣女子腾空而起,两臂向外奋力举起,登时船底的水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倾斜起,将倾身而倒的船只兜住,瞬间平稳后,帆布迅速兴起,迎风往岸边驶去。
倘若甲板上紧抱桅杆的人们在失重间回一下头,定会吓得晕厥已往,因为紧跟这些船后,即是正张着血盆大口、面目狰狞的妖龙向他们追来。
步步紧逼的蛟龙已被杀欲染红了眼,只盯着往岸边飞驰的大船而去。
眼前闪过一道耀眼的光,妖龙侧首躲过,仍是被割去了几绺龙须。惊愕之余,蛟龙勃然震怒,正要找寻那剑刃的来处,背后的鳞片却被猛力一震,褪了些黝黑的灼烁。
仰头向天发出一声骇人的长啸,蛟龙绕头转身,只见半空中悬着一个小小的人,正施法向它攻来。
这股气焰实在与它身上的过为相似,小人儿在周围东躲西闪让它难以招架,身上又有多处鳞片褪了色泽,甚至泛起裂丝。
竹影和吕岩借机绕着巨大龙躯寻找着它的死穴。在追赶的这十多日来,吕岩将背下的擒妖术悉数写下,其中便有几句——“食人而修者,腐骨颓肉也,寻其刚绝之要处,便可遁入而散力也。”只要能找到蛟龙时刻护着的弱点,就有时机将它一举擒下。
绕了几圈,蛟龙无心恋战,便掉臂身上的阵阵痛感,又俯身往几只大船追去。
此时大船皆已在姤儿的法力牵引下归岸,这些人有的两腿直打哆嗦定在原地不敢走,有的仓皇而逃,如无头苍蝇般四下乱窜,姤儿立于离岸不远处的小舟上,面对岸上已是一片七颠八倒的人们,基础无法全力集中掩护他们。
而这时,一阵水雾翻腾中,蛟龙已近在咫尺,企图越过姤儿,直逼岸边毫无反抗之力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