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请帖至,酒色宴
这日用完午膳,吕岩和姤儿、晴雪等人起身回了别院。
看着姤儿在吕府越发的自在,吕岩感应无所适从。家里人都已经将这个灵巧灵秀的女子当做了自家人看待,连父亲母亲的态度看上去也是从心底里认可了这个儿媳,可自己和姤儿间,不仅踏步不前,甚至开始变得疏远起来。
吕岩能感受到,自从结完案后姤儿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自己,晤面也是打声招呼便没了下文,再不似之前相谈甚欢的闲适,但看她在吕府做冒牌媳妇又过得安然自若,吕岩甚是疑惑,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有没有意识到他们此时的关系处于一种怎样的尴尬境地?
虽然,这种生疏也有自己的一份躲避,因为吕岩很清楚,仙凡相隔,姤儿于他,终究是可望不行即的。漫步回廊间,吕岩不经意地回眸用余光看了身后的姤儿几眼,心想着,是时候找个时机对姤儿推心置要地好好整理了。
然而未及吕岩开口,一名家仆快步跑过来向吕岩简朴行了个礼,递给他一个帖子:“三郎君,刚刚有人送来这幅请帖,让我转交给郎君。”
“好。”吕岩接过品红色的请帖,上面浓郁的香味令他感应有一瞬的刺鼻,翻了开,竟是醉花楼的帖子,先是赞美了一番吕岩在诗乐会上的生花妙笔,又说要赠宴,请他明日申时到醉花楼做客,牌头乐柳儿将作陪琴乐。
合上帖子用它一下下地拍着手,吕岩正要将思绪回到刚刚的彷徨上,听到后面晴雪问道:“阿郎,那是请帖吗?”
“嗯。”吕岩漫不经心地回道。
“什么时候的,要我去备些礼么?”晴雪拉着姤儿往走在前面的吕岩靠了靠,叫住他问道。
“不用,是醉花楼的乐柳儿,我应该不去......”说着,吕岩看到姤儿的心情,硬生生地把“去”字的话锋转了过来,“不算和她认识......不外说起来姤儿,之前诗乐会的时候你为何会在?”
“诗乐会?哦,柳儿临时有宴会邀约,但是苏妈妈舍不得准备了许久的节目,便叫我凑个数。这帖子不送我都忘了,那日你走之后苏妈妈就拿着你写的诗说着不错呢。”姤儿从吕岩手中拿过醉花楼的请帖,扫了一眼笑着抬头看向吕岩,说道,“你去吗?”
“你和那乐柳儿很熟吗?”吕岩反过来问道。
“刚到京城的时候认识的,多亏了她的资助我才气在京城里住下。”姤儿说道。
几人继续踱步向前走着,吕岩说道:“话说起来我都没问过,你为什么会来了京城?”
“父亲托我资助找小我私家,在京城了有些线索。”
“是这样啊......那找到了吗?”
“没有。呀,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姤儿停住步子,似乎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拍着脑袋说道,“要不我们一起去罢,我也好几天没看过柳儿了。”话题转得让一旁的两人措不及防,吕岩看着姤儿那盘算主意的模样,只能疑惑所在颔首。
然而第二日,当两人冒着星星点点的小雪站在开门迎客的醉花楼门前时,照旧望而却步了。
吕岩看着里面花天酒地莺歌燕舞的景象,不禁咽了咽口水,以往他不是没收支过这种地方,但多数是为了查案,现在要进去和一个陌生人对饮,吕岩实在提不起多大兴趣,心里直嘀咕为什么要允许和姤儿一起来。
不外......姤儿竟在这地方呆了那么长时间?
被儒道礼法浸染着的吕岩难免对醉花楼里的风尘女子抱有些偏见,他开始担忧起姤儿有没有被欺负,会不会受骗,那乐柳儿会是真心待姤儿的吗......吕岩转头看着一旁的姤儿,一股说不清是气恼照旧心疼的情绪在胸口暗涌起来。
而姤儿呢,从来都是走后门进的,因为她之前大摇大摆地进去,要么直接被苏妈妈拦在门外,要么就会被当做醉花楼里的娘子,那样不止是给自己也是给苏妈妈引来麻烦。况且她会随着吕岩过来,与其说是来看望柳儿,倒不如说是想起父亲交接她的事,想趁着柳儿招待吕岩的时候,再找出那颗随珠好悦目看。
“要不我到后院等你罢,柳儿预计只准备了你的膳食,前厅我也不太好去,我就去后院看看那些丫头们好了。”姤儿对吕岩歉仄地笑笑。
“也好。”吕岩听到姤儿这样说,虽然一口允许,年节时文雅些的诗会倒没什么,可现在这酒肉声色的前厅可不是她待的地方。
“那等我一会儿,待会儿出来找你。”吕岩说道。
“不用着急,我和她们聊聊预计也要过一阵儿呢,你就好好地吃一顿罢。对了,如果我没得着空儿去找你们,就别和柳儿说我来过了。”姤儿说着,冲吕岩摆了摆手,便往通向后厨的小道上去了。
吕岩被请进的房间在二楼临街的一端,差异于外厅的花色斑斓,这一间显得素雅清淡,房门一关,更是将外面的喧华阻遏了出去,屋内越发清净起来。
吕岩环视四周,一方桌,两坐榻,正对着木帘垂半,瑶筝端放正中,两侧香缕袅袅,别有一番雅致。房中早已备好了暖炉,坐榻一旁的窗扇微微开起,不仅让人坐在屋中不至于气闷,又能转头赏那窗外的雪花飘飘。
“怎样,这格调可中郎君的意?”一声甜入浸蜜的笑言从木帘一侧悠悠传出,随即是轻轻地关门声。吕岩才发现那边有个小侧门,一身青白相间的乐柳儿在丫鬟的陪同下迈着盈盈碎步进来,坐到了瑶筝旁。
“多谢柳儿娘子招待,实在客气。”吕岩客套地说道。
“是郎君应得的。小女子不才,近日空闲时将郎君的诗作编入了曲中,不知郎君能否赏脸听小女子弹奏一曲?”隔着木帘,乐柳儿将纤纤细手放于瑶筝弦上,等着吕岩的回话。
“自当洗耳恭听。”吕岩说道。
吕岩话音刚落,便见乐柳儿双手起势,在弦上轻拨了两下,流水般的乐调畅然而起。忽而她侧手抚住琴面,琴声骤停,凝神静气间,一个个曲调券券而来,恰似珠落玉盘。半响,乐柳儿的婉转歌声和入,柔而委婉:“鹅黄饮,空杯高举寒兰沁......”
诗乐会那日的曲调经过乐柳儿的顺调,变得越发缱绻悠扬,再配上抒思藏情的词,让一向不通琴乐的吕岩也醉心其中,脑海中浮现出那夜姤儿一身白衣翩然起舞的模样。
姤儿......
吕岩不禁将脸转向了窗外,屋外的雪变得有些大了。一阵旋拨,琴音渐入尾声,吕岩也徐徐收回了思绪。
和姤儿的相识,会否与这绵延的曲子一样,纵然有万般美妙留恋,却终有曲终人散的一天?
“看来,郎君确有忖量的人儿呢。不知是哪样的女子,能获得翩翩吕郎的青睐?”乐柳儿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纱巾盖住瑶筝,摘下义甲后,一边柔声问着,一边从木帘后款款而出。
她们醉花楼在京城有些消息门路,请吕岩之前乐柳儿就找人探询过他,听说吕岩虽是官家子弟,却经常身着便装背带剑囊,一副剑客的模样,言谈举止也不拘小节十分爽朗,所以乐柳儿便投其所好,特地将这间房妆扮得简雅清爽。乐柳儿还听闻这位郎君刚刚娶妻来见怙恃,但会写出这样忖量绵延的词,看来也是个重情重义却求之不得的失意郎君啊,对于这样一小我私家,乐柳儿心头是十分好奇的。
“娘子说笑了。是娘子琴意精湛,连我这样不懂音律的人也能熏染住呢。”吕岩起身与走过来的乐柳儿相互行了礼,然后两人在方桌两旁坐下了。
一旁的丫鬟将四盘菜肴端上了桌,又取了两盅热酒放在案边的小炉上暖着,四溢的酒香带着花瓣的香味儿,沁人心脾。乐柳儿一边给吕岩斟酒,一边说道:“那日没能帮上郎君的忙,柳儿实在过意不去。没想到你竟是姤儿的朋友,我还不知道姤儿在京城里也有认识的人呢。”
吕岩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不外幸亏这案子照旧破了。唉,人心隔肚皮哪,我本以为是个有才有德的清官,只是有些喜欢吃狗肉猫肉的口好而已,真没想到会做出那样的事。不外郎君能从他的算盘中把人救出来,真是厉害,柳儿可是十分好奇其中有怎样的不易呢。”乐柳儿徐徐说着,将酒杯往吕岩面前一放,抬眼扶颌看着他。
吕岩的注重点却不在最后一句,动了动头看向乐柳儿问道:“你说什么,丁铮喜欢吃猫狗的肉?”
“嗯,那猫肉实在有些难以下咽,他却好这口。”乐柳儿见吕岩眉头一紧,小心解释道,“说来内疚,我也是有些贪财,私底下抓了些流浪的猫狗给丁褚松带回去换些小钱。不外厥后头痛得紧,便没心思抓了,现在想来也算是报应罢。”
吕岩骤然想起在丁府地窖中看到的那些气息奄奄的猫狗,原来竟然是这样来的。
“郎君不会嫌弃我贪心残忍吧?我追念起来也寝食难安,钱财的诱惑轮到自己身上,竟让人不自知。不外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不会再挣黑心钱了。”乐柳儿脸上有些作态的楚楚可怜,也有些发自真心的愧疚不安。
“娘子有这样的自知明辨,已是难得。既然娘子决心如此,心里记着便好,又何须在乎我如何看待呢?”吕岩颔首说道。
又何须在乎你如何看待呢?乐柳儿看着目光真挚透彻的吕岩,心中回味着这句话。多年的习惯已经渗到了骨子里,乐柳儿虽然得在乎旁人,究竟旁人来这儿,就是花钱享受这种在乎与迎合的,她还从未听客人像他一般这样说过。
而这位客人对她的态度......乐柳儿微蹙了下眉——自己似乎真心地在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