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月色格外皎白,只有孤星与我为伴……
秦国雄师出边塞,险些与领土战败的消息一同传回故京。
越国战败,越王以身殉国。越国再也不能与曹国互为臂助。
海族雄师一退再退,妄图恪守龙江中部水域为线。但实际上,他们之中的中坚分子已经漫步撤入海洋之中。
海王还派使者入故京,愿结永世同盟,摒弃如越王那样的作为。
然而现在的故京城中早已一片惶然。热烈的希望不再,城头望归的结伴妇人们险些一夜之间散尽!
曹王府门前拥挤满惊骇的人群。老曹王曾有志建设一个不再那么礼法森严的平等美好的世界。
然而在现在,平等导致了曹王府的所有门户都被恐慌的人群所堵死。
他们没有见过那满山遍野的逃兵,也没有见过那满山遍野的陈尸。
但是他们现在的惊骇,似乎更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们虽然埋怨苏横的残暴,但是不得不认可那是曹国最耀眼的将星帅才。
但是苏横亦陨落在领土,何人将捍卫他们的家园?
没有见识过秦国兵吏的残暴,但尤有听闻。普通的黎民倒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都已经在饿死边缘了,自然也就认命了。
究竟国家没有抢到粮食,也许换人来通知会好些。
秦国,究竟曾是第一圣地的化身。
而对于那些有家有业的,至少暂时不会饿死甚至尤有余粮的世家来说,他们现在正拥堵在曹王府门前。
生存是这些世家的拿手绝活。就连曹王府都在被饥饿问题所困扰,就连堂堂曹王都食不果腹的时候。这些世家居然还积有余粮!
就连一次次派雄师强势征收。可是每每雄师事后,他们照旧能找到吃的……
不愧是万古长存的亘古世家啊。
而现在,明明曹王也在为前途苦闷之中。他们这些世家怎么就不由分说地挤上门来了呢?
能有什么措施?曹王能有什么措施?
倾国之力的领土防线溃败,军方的双将星陨落。曹国另有什么措施?
而这些世家门拥堵在门前,更是让曹王连政令都无法发出!
曹王府虽然另有侍卫,但是现在也士气不存。而且数量远没有这些堵在门前的世家多啊!
曹寅现在真的想高声叫骂,与其在这里叽叽歪歪地想不出一个措施,为什么不走上战场慷慨赴死呢?
可惜,曹寅也只是想想。
曹寅只要一露面,就会被那些疯狂的世家所围住。不由曹寅分说,就被种种声音所淹没!
这些世家,压根就不停劝说了!
曹寅甚至怀疑他们是来故意捣乱的!
曹王府门前尚且如此,更遑论普通黎民和士兵心里如何去想了。
作为曹王府的侍卫,现在的吴全再也无心担忧所谓的领土战势了。他看着外面乌嚷嚷的身着亮丽衣裳的人群,只感应头皮发麻。
现在的吴全,只想早些领到今日份的口粮,赶忙回家。带上姜依立,也许就此逃命去吧……
突然,人群之外传来一声杀气凛然地清喝:“犯上作乱者,杀无赦!”
喝声落下,不由分说地就响起一阵拔刀声,硬生生看出一条血路直达曹王府门前!
是朱雀营,曹瑶元帅回府了!
吴全何曾见过如此修罗场景,一时间双腿战战。
拥挤的人群一个挤一个,拼命让开一条尽量宽的血淋淋的门路!
一小我私家也不敢再说话,甚至畏惧呼吸高声些会让这位曹国的女军神注意到自己。
有义愤填膺的愣头青想要开口,却被周围的同伴见状推了出去。
曹瑶猛地转身,拔剑出鞘,削落一颗好人头!
一时间,人群中越发地一个挤一个,拼命地远离这位曹国女军神!
急遽遇上朱雀营法式的李生站在人群外,不禁拍了拍胸口。
人群围困曹王府的那一幕实在是吓住他了。幸好他纵然搬来了朱雀营!
不得不说,朱雀营虽然比不上曹国堆在领土防线上的那些精锐。但是要震慑这些世家照旧绰绰有余的。
曹摇虽然比不上苏横马元,但是在这些世家眼中同样凶神恶煞!
曹瑶冷冷地环视左右,人群纷纷拼命往后挤。
曹瑶冷漠开口,俏脸上的剑疤显得狰狞:“苏横哥哥还没死,尔等这是如何?扰乱军心吗?”
“拥堵王府,王旨不出。尔等这是如何?谋反吗?”
“秦国人还没有打进来,尔等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递上投名状了?有命拿吗?”
“还围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
曹瑶一声叱喝,马上周围人群如蒙大赦地屁滚尿流。
李生这才长出一口气地走上前来道:“公主果真英武特殊,其时苏横将军良配。”
曹瑶此行,来得风风火火,直带十数亲卫到来。不及那拥堵人群的百分之一,所以却是英武特殊。这一句话倒并非李生奉承。
曹瑶闻言,目光中却是透着担忧道:“不知苏横哥哥怎么样了。领土战败,他也没有消息传来……”
曹瑶目光中虽然透着女儿身的柔弱但是在今天这件事上,她却一点也不软弱。
听闻曹王府被困之后,曹瑶立刻带着数百亲卫冲出大营。直奔王府的路上,她又陆续遣散亲卫,前去接管故京城防!
朱雀营整个被调动起来,这一帮鲜明亮丽的贵族兵总算是起到了巨大作用了。
只是曹瑶敢以十数亲卫就闯千人众,李生简直是吓了一大跳。
现在就算曹王府解围了,局势也是一片糟糕。
曹王府门前街道远远的一个角落里,姜伊安注视着曹瑶到来之后发生的一切。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去。
想要彻底围堵住曹王府,这并不现实。但是经过这次围堵,哪怕是故京城中,也是一片人心惶遽了吧。
接着就看曹王府的反映有没有那么快了。
李生随着曹瑶走进王府大门。他突然在王府门前停住脚步,走已往拍了拍吴全的肩膀,附在他耳边低语道:“带着姜依立走吧,离开故京,马上!”
曹瑶冷冷转头:“李相……”
李生讪讪一笑,立即跟上曹瑶的法式。
吴全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待到远离人群,曹瑶才看向李生道:“连李相也不看好此战吗?”
李生无奈低头:“我们已经败了……”
倾国之力堆在领土上,都败了……
这一场豪赌,曹国输了……
曹瑶一片静默。
曹寅和曹龙徐徐从假山后绕出。
曹寅道:“我已经派暗品阁全力寻找苏横了。”
“瑶儿,你也离去吧。如果苏横找到了,会有人通知你的。你们,就带着为兄和父王的期望活下去吧。”
曹瑶不敢相信地看向曹寅道:“战未起,将先怯。兄长岂不知此乃大忌……”
曹瑶的声音越来越低。
没人相信这一场战争还能赢,他们已经败了!
曹寅一笑道:“莹儿而陪我走到最后的。为兄也是幸福而终了。”
“瑶儿,你也要去寻找你的幸福啊。把弟弟们和你二哥带上。我相信他不是你的对手的……”
曹龙马上有些不行置信地看向曹寅。他们说好的可不是这样的,兄弟二人一起埋葬父王的梦想的……
曹寅轻轻地拍着曹龙的肩膀道:“二弟你究竟还没有找到喜欢的人。不像年老我,死而无憾……”
哪怕是李生这个外人看得都有些泪目……
曹寅也转头看向李生道:“书院是在故京城外吧?但是还不够保险,究竟秦国这次是喊着复仇的名义到来的。”
“本王可不希望这一份圣贤传承就此隔离。李生,你可听好了,这是本王交给你的任务——让书院传承下去!”
李生泪眼蒙蒙……
曹寅仰天一叹道:“最后,遣散王府门客和侍卫吧。他们大多身怀伟大的传承,有的更是鲜活的生命啊……”
“就让本王,亲眼见证父王每每亲念的西地秦国的到来吧……”
“愿一把火,烧尽世间所有扑灭的梦想……”
有黎民打着肩负地逃亡故京,曹王府“缓慢”地没有反映过来。倒最后,这份逃亡越发地变本加厉……
曹王府空空的庭院里,一轮皎白的月盘高悬着。整个夜空,唯有一颗孤星在他身侧为伴。
曹寅拥抱着黄莹,黄莹为他斟酒。
朦朦胧胧浑浑噩噩醉醉熏熏……
曹寅仰天长啸:“父王啊,你为苍生行诸梦想。”
“可是到头来,谁又愿意为你的梦醒追逐下去呢?哪怕只是为了他们各自的未来……”
皎白月光下,涕泪横流。
黄莹轻声低语:“我和你……”
她轻轻捧起曹寅流满泪水的脸颊,轻轻吻下。
皎白月光下,妖夜花的光线如此昏暗不清,朦胧婉约。最终也只在杯盏之间,与天上明月相互映照……
楚河湾四周的荒丘上,两道人影并肩站立着。
安若对着天上明月抒怀长啸着。
“如果在世,我要回去娶了丑儿。”
“不管她是大是小,大不了就等养大了再相互连理!”
“如果在世,我不管来世,不管纷争了。我只想和丑儿做一对平平凡凡的匹俦……”
“如果在世……”
白帝静静地站在月光下,站在安若身旁。
安若尽情嘶啸着,他突然转头看向白帝道:“白帝,你最想做什么?”
安若吼的声音很大。
白帝也丝绝不怒,淡淡的带着缅怀道:“当年我成帝时,天帝带着天庭诸帝来到我面前。我曾想,如果厮杀,这么多家伙一定会杀得很累吧。”
“这是我第一次发生这样的想法。也是我第一次在杀戮的懵懂中发生其他的想法。也是我的第一次战败……”
“厥后,天道找到了我,想请我脱手帮他推翻天庭。而我能与天帝一战……”
“我没有这样选择,我选择解答他修炼上的所有疑惑。”
“天道推翻了天庭,终于登顶为世间主宰,成为一切的至高点。”
“而无数的存在又鼓舞着我挑战天道。而天道也在一直期待着我,直到他宁愿自身陨落……”
安若静静地在一旁听着。
白帝突然扭头看向这苍穹,看向苍穹之外:“我想,纵身一战,掉臂一切!”
“就让我自己看看我,到底有多强吧!”
安若也随着看向那天空一轮皎月。他或许能理解白帝……
安若突然幽幽开口道:“如有来世,我希望为自己而活。”
“我希望全身心地付与丑儿,如果她愿意等我的话。”
“这一世,我把她当成了一个小侍女,是我的错……”
“而这一世无眠,又背负了太多我不应背负的。”
“我想给她只属于她的完美一世,生生世世……”
安若一步步向前走去,他的身影徐徐淡去,淡如月光,淡入月光之中。
白帝注视着安若离去。他本不必如此抉择,可这一世不如他所愿。
直到安若气机完全消散在天地间,白帝的身影也随着原地消失了。
虹桥堡,轩辕世家底下神器轩辕剑忽地在月色中飞向天际。整条龙江嘶吼咆哮着,存世的神器仰起身躯,翘首以待!
一把把神器在月色中飞上苍穹之上,唯有太阿存世。
皎白月盘中,一道人影浮现,最后再望世间一眼,然后转头离去!
西地群山之外,龙江流域,白夜带着虎贲营驻足,仰望夜空,泪湿眼眶。
白帝群山之中,生灵万啸,响起祭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