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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青衫行

第二五回 芳魂那边(4)

江湖青衫行 何俗 3039 2019-01-29 11:45:00

  谢恩道:“你为什么要到现在再告诉我?”

  温红狐笑容一敛,道:“原来现在也不是该告诉你的时候,日后爹爹知道定会责骂我。可是我已顾不得了,我不光要告诉你所有的事,还要告诉你一件大秘密。”

  谢恩道:“什么大秘密?”

  温红狐道:“我爹爹早在多年以前就筹建鬼门关了,如今在大宋各州各郡、各个部门都或多或少潜伏有我们的人。这几个月来爹爹令我以鬼门关主身份在江湖上走动,他却黑暗设下了淹没大宋的战略。轩辕大叔、孟神农他们离我而去,即是获得爹爹的命令,接应爹爹去了。爹爹说,他在攻克大宋国都之前,会设一个天衣无缝的妙计将中原武林豪士一网打尽。不外至于倒底是什么妙计,我却不知道了。”

  谢恩惊道:“红狐狸,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话?”

  温红狐道:“因为我怕以后会永远见不到你了,再不跟你说就没有时机了。恩哥哥,我求你允许我一件事?”

  谢恩道:“什么求不求的,我跟你是恩爱伉俪,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温红狐道:“不,我要你先允许我。”

  谢恩道:“什么事这么严重?”

  温红狐道:“你别跟我说笑,我要你先允许我。”

  谢恩道:“好,我允许你就是。”

  温红狐脸露微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恩哥哥,我求你日后岂论见我爹爹干了什么,你都不要伤他性命。”

  谢恩没料到她说的竟是这句话,一个愣怔,道:“怎么会呢?你爹爹就是我恩师,也是我岳父,我怎么会伤他性命?况且师父武功盖世,就是有人想伤他性命,那也是绝对办不到的。”

  说到这里,只听得脚步沙沙声自后传来,轻盈而又迅速。转头望去,只见冷嫣葎挽着一个饭篮,来到身后,道:“谢年老,温女人,你们饿了吧?吃点工具。”

  温红狐怒道:“你走开,我不要见到你!”

  谢恩向冷嫣葎颔首示意,道:“我不饿。”冷嫣葎神色淡漠,徐徐放下饭篮,转身离去。

  直到她背影消失,温红狐才收回目光,道:“恩哥哥,你允许我,以后别见这女人。”

  谢恩道:“为什么?”

  温红狐道:“我知道你不能允许的,允许了,也不会真心。”转过头来,面对谢恩,伸出滑莹雪白的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谢恩禁不住双臂一紧,将温红狐整个玲珑娇巧的身体抱在怀中,低头便往她那片红红樱唇吻去。温红狐凑过小口,婉转相就。两人霎时陶醉在柔怜蜜爱之中。

  良久,谢恩觉得有些气紧,欲将头抬起,没料头一抬之下,却没抬动,原来被温红狐双臂紧紧搂住了脖子,笑道:“红狐狸,你放过我吧,再吻下去,我要气绝了。”

  温红狐松开双手,但仍抱住脖子,眼波中激荡着如水柔情,道:“恩哥哥,我好怕……好怕……”

  谢恩刮了她一下鼻子,道:“你怕什么?”

  温红狐道:“恩哥哥,你再亲我一下好吗?”神情模糊,答非所问。

  谢恩见她情意浓浓,秀丽明艳的脸颊在夕阳斜投下微微覆着一层晕红,肌肤如雪,如涂上了一层凝脂,更是美胜天仙,心神一阵迷糊,于她言语中的离奇特异就没丝毫察觉,笑道:“要我亲你,那还不容易吗?这件事上我从来是不会客气的。”一言未毕,嘴唇一暖,温红狐的樱唇已堵住了他的口。

  这一吻更是良久。

  亲吻之中,谢恩突然觉得怀中之人全身一震,随即颈前一暖,有几滴热乎乎的工具溅在上面。谢恩用手一摸,粘糊糊的,带有一股腥味,居然是血,大吃一惊;随即觉得怀中爱妻嘴唇徐徐僵硬,惊骇失色,松开绞缠着的双臂,赫然只见温红狐心口上插着一柄精灿灿的短剑。

  这一惊更骇得谢恩魂飞天外,连心跳都已停止,睁大了双眼,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满身哆嗦个不停。这一惊骇,虽只瞬息之间,谢恩却觉得如过了无数个世纪一般,最月朔阵的惊愕、不信、恐惧事后,终于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温红狐这时尚未气绝,双目黯淡无神,声音低得如蚊鸣,几不行闻:“恩……恩哥哥……”

  谢恩听她发作声音,大喜过望,忙道:“红狐狸,你别说话,我来救你。”一手按住她胸口膻中穴,一手按于她背心灵台穴,真气内力自两穴中源源不停输入温红狐体内,以保住她心头一口气机不停。

  温红狐气息徐徐粗重了些,道:“没有用的,我是非死不行的。”

  谢恩双颊泪珠滔滔而下,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傻?你为什么要自杀?”

  温红狐凄然一笑,道:“恩哥哥,我怀中……怀中……”

  谢恩撤出左掌,探手入怀,对她胸口上那柄短剑却不敢稍有碰撞,怕一不小心,岂论是摇动照旧插进或者拔出,爱妻只怕都市立时丧命。小心翼翼摸到她怀中,触手处却是几个无锡泥娃娃,那正是自己初入江湖,从无锡买来送给她的那几个,没料到这几个绝不值钱的泥娃娃,温红狐竟仍然带在身边,忆及往事,泪珠不禁滔滔而下。

  温红狐微微笑了一笑,道:“恩哥哥,你说咱们如果有孩子,他是不是象这个泥娃娃这般可爱?”

  谢恩哭道:“你快别说这些事,我救活你。”

  温红狐微微摇了摇头,凝视着那几个泥娃娃,脸上充满了温柔慈祥的爱意,道:“我想他一定很可爱,就象他爸爸,象你一样可爱。”那几个泥娃娃已溅上了些许鲜血,胖乎乎的,对着她傻笑,凄艳之中,更显诡秘。

  谢恩哭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死?我已经说过,我完全原谅了你,对你所做过的一切既然不咎。我绝不会怪你的,我们照旧一对恩爱伉俪。你为什么要死?你为什么这么傻?你这么去了,抛下我孤零零一小我私家,你于心何忍?”悲恸之情,充塞胸臆,险些无法自抑。

  温红狐浑然不闻,道:“恩哥哥,如果我们有了孩子,敌人抓了我们的孩子,要拿你的命去换,你肯不愿?”

  谢恩一愕,他一生之中,想过稀奇离奇的事可着实不少,可从未想过这事,但随即心想:“肯的,肯的,为了我和红狐狸的孩子,我一定肯的。”只觉这是绝不需怀疑之事,立即绝不犹豫隧道:“肯的,我一定肯的。”

  温红狐又道:“如果有人要杀我,拿你的命来跟我换,你肯不愿?”

  谢恩想也没想,脱口道:“虽然肯,为了你,死又何惧?如果能换回你的命,我马上就横剑自杀。只可惜……只可惜……”

  温红狐双目向天,喃喃道:“我也肯的,我也肯的,我也肯的……”声音愈说愈微弱。

  谢恩骇然道:“红狐狸,你振作点,挺住!”

  温红狐双目突然一亮,道:“恩哥哥,我还要你允许我一件事,这是我一生中最后求你的一件事了。”

  谢恩凄然道:“你别说了,我求求你,求求你别说了!”

  温红狐声音细不行闻,双手轻轻抚摸谢恩脸颊,目光中柔情无限,道:“我走之后,你就是孑立一人了,没有人再会象我这么体贴你了。我走之后,我求你保重身体,千万千万不要伤害自己。恩哥哥,你允许我吗?”

  谢恩默不作声,心中直喊:“不,不!你去了之后,我立即追随你于地下!”

  温红狐见他脸色,失望道:“恩哥哥,我这最后一个请求,你也不愿允许吗?”

  谢恩满身一颤,见她失望之情,溢于颜表,心中肝肠寸断,忙道:“红狐狸,我允许你。”温红狐神倦力困,徐徐闭上了双眼。谢恩马上双目一黑,仰天向后昏晕已往。

  待谢恩悠悠醒来时,太阳已西斜,只见身前一人白衣飘飘,一动不动,凝然而立,正是冷嫣葎。冷嫣葎满脸凄然之色。谢恩怀中尚抱着温红狐的尸身,尸身已徐徐酷寒、僵硬。

  谢恩一言不发,抱起温红狐,踉踉跄跄地而去。冷嫣葎心下担忧,怕谢恩又出意外,见他脸色悲痛之极,又不敢劝阻,只默默追随他之后。

  谢恩不哭也不笑,只怀抱着温红狐漫无目的地在田野阡陌间走着,走着,对任何事物都是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不知不觉间,走了数十里,竟走入了白帝城中。谢恩信步入城,城中居民见他神色恐怖,胸前血迹斑斑,怀中抱着一个死人,死人胸口上还插着一柄匕首,都以为是疯子杀了人,惶遽惊避,谁也不敢来问一问。

  在街上行了数十丈,只听得一个粗嗓子大喝道:“那是什么人?给老子站住了!”两名官差自后急遇上来。谢恩犹如未闻,仍然一步步向前迈去。

  那两人震怒,一人喝道:“臭小子,你耳聋了是不是?给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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