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快看快看!穿的是长老衣饰!”
“有,有桑道君!”
“门生参见有桑道君!”
乱哄哄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焚天闻声看去。
秦有桑正从空中落在街道上。金冠束发,一身暗纹精绣的宽大黑袍,面容如白玉般皎皎。
整座集市瞬间沸腾。
面对满街躬身行礼的宗门门生,秦有桑忏悔没有换件衣裳。穿着这身在大殿议事时穿的长老衣饰来逛圩场?他傻不傻啊?他恨不得马上买了酒菜赶忙走,脸上还得端出尊长的派头温和说道:“无需多礼。本座与你们一样,逢集来买……”
他看向包子铺,看到了站在队伍最前面的焚天。
一闭眼,他总会想起她同样纤细的脖颈和颈下同样玲珑的小窝。
她脸上那一刀伤得很深,但是好得也很快。
她说是从小寄养在骆家,仗着母亲给的空间珠宝物逃出了圣域。那晚也有一个黑袍蒙面女子手托莲花法宝破阵救走了骆家人。奇怪的是,对那位救走她家人的神秘女人,她绝口不提。
她说是石林中的圣宫翼卫为谢谢救命之恩替他买通了窍穴。回程时,他在七宝船中闭关一个月,全身元气充盈,也不外堪堪买通了六个。
以他如今对圣域功法的了解。就算他天资再高,没有元婴以上的浑朴元气,绝无可能一次帮他买通三百六十五个主要窍穴。
师兄说起林小天来逛圩场,所以他寻着买下酒菜的借口来了。
很巧,她站在蔡记包子铺门口。
巧极了!
秦有桑淡然说道:“本座来买蔡记包子。”
“道君也会吃蔡记的包子?”
“你就不知道了吧?听闻有桑道君辟谷之前逢集就来,常买蔡记包子。为此道君还特意送了蔡老头一枚延寿丹。那蔡老头活到今年都一百二十八了,还能精神矍铄地做包子呢!”
弈之羽心想若不是冲着林小天来的才有鬼哦。他马上又想到于剑声看到自己和林小天亲密的情景,嘶地吸了口凉气。秦有桑该不会是特意赶来找自己麻烦,替他师兄报夺美之仇的吧?他真是冤死了!
街道不宽,秦有桑几步就走了过来。弈之羽马上低眉垂眼地躬身往退却:“道君您请。”
让出位置,他得赶忙溜。
“不必。你就排这儿。”秦有桑脚步不停,越过他推开门进了包子铺。
宗门长老道君发了话,他自是不能溜了。弈之羽嘴里发苦。他娘的,小爷想躲都躲不掉?
他迁怒地瞪了焚天一眼。
啧啧,这丫头脸都吓白了。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一只弓着背随时要炸毛的猫。
可怜呐。对方是金丹真人,照旧救命恩人,她一个小小的炼气小门生能怎么反抗?他突然想起林小天倚门怔忡流露出的孤寂。她和他同样孑立。弈之羽身上紧绷的紧张感突然消失了。
“你的璎珞没戴好,我帮你理一理?”
焚天惊奇地转头。
弈之羽懒懒洋洋地站在她身后,眼神中闪烁着淡淡的怜意。
他在可怜她?同情她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为什么?他看出秦有桑奔着她来的?这个弈之羽也不简朴哪。只可惜,他万万想不到,万众仰慕的有桑道君是被她用了两次的炉鼎。焚天想到这里,心情突然就好了。
不管秦有桑为何会怀疑她。但他并不能确定。想用蔡记包子试探她,他注定会失望的。
弈之羽看着她唇角不屑地撇了撇。真是个倔强的小女人。他便脱手帮她一回又如何?他伸脱手替她整理好发髻上的璎珞,低声说道:“你戴这个真悦目。下次我给你买更漂亮的。”
包子铺里投来了秦有桑的注视。
他是道君是长老。他不外是个炼气六层的小门生。包子铺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倾慕有桑道君的人。秦有桑再想弄死他替于剑声出气,这会儿也只能憋着。能让秦有桑吃瘪,弈之羽都不用算账,肯定是自己赚了。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弈之羽和焚天站在檐下的灯笼光影中。男的高峻挺拔,顾盼神飞。女孩儿纤细单薄,清丽忘俗。两人出奇的般配。
“谢谢师兄!”焚天微怔,配合地低头装出一副羞涩的模样。
秦有桑突然想起在她那件囚衣上缝的白布兜。其时她生气,他兴奋得很。如果缝得好,她兴奋,会不会也这样小意温柔地谢他?
林小天如果不是她。爱干嘛干嘛去!他才不在意。秦有桑朝老蔡头一笑:“还记得本座否?”
老蔡头兴奋得笑开了满脸褶子:“没想到小老儿还能等到道君再来小店做包子的这天。”
搀袖洗手,秦有桑自面团上揪下一坨面微笑道:“看到你,本座就想起了当初捏包子玩的情景。”
面团在他手掌中被揉搓着。他的目光似看着焚天又似乎没有看她。
如果是她,自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秦有桑气定神闲继续揉面团。
明知道秦有桑必是在试探,明明想装着若无其事击碎他的料想。真看到秦有桑玩弄着那团面,焚天立时觉得胸口不适。想扭头就走,却是不能。她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看秦有桑捏包子,装得无比辛苦。心里悄悄痛骂:堂堂一介元婴,忒不要脸!忒他娘的无耻了!
此时包子铺外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争相目睹有桑道君包包子。
“有桑道君。外门门生林小天想问道君一事。不知可否?”焚天叉手行礼。
真是她吗?气坏了沉不住气了?秦有桑将面团放在案板上,手掌拍地压了下去。面团压成了一张厚饼。他的掌心在面饼上温柔地辗压着,视线终于落在焚天脸上,态度温和极了:“可。”
“道君包的包子是自己吃照旧一样的价卖给我们吃?”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都暗赞一声好机敏的小师妹!
从焚天脸上看不出丝毫羞恼,秦有桑有些失望。他提起面皮,舀了肉馅进去捏出一只包子放进蒸笼。第二只包子便加速了速度,数息便捏好了。
两只包子单独放了一格蒸笼上锅开蒸,秦有桑洗净手,淡然回道:“本座一时兴趣,只做两个包子。自己吃一个。另一个排到谁归谁。”
焚天站在弈之羽前面。
我吃一个。可以赏你一个。
如果你是她,希望你别噎着。如果不是你,横竖你也不懂这包子的意思。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吃了也无妨。其他人就甭想了。
“多谢道君解惑。”焚天退了一步,欢喜地对弈之羽道,“弈师兄,我站在这儿其实并没有排队。你才是排第一个的人。恭喜,你能吃到有桑道君亲自包的包子。”
焚天背对着秦有桑。弈之羽惊奇地发现她的眼睛会说话似的——明明她是求着他,那双噙着水雾般的大眼睛里明白全是威胁之意。一副他敢拆台就弄死他的神情。
这个林小天也太有趣了!着实与众差异。他忍俊不禁:“咱俩谁和谁呀?我分你一半!”
焚天笑弯了眉眼:“弈师兄你真好!”
操!她要把排第一的位置让人?
让给这个炼气六层的小白脸?!
秦有桑努力维持脸上的微笑,慰藉自己,没有人知道这包子的缘由,没关系没关系……万一林小天就是她呢?如果是她,她竟然让此外男人吃包子?!秦有桑火冒三丈,目光森森望向弈之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