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傀儡2
现在的曼家村已经完全露出了它隐藏在障眼法之下的真实面目。幽绿的磷火在四周飘荡,妖气盛天遮住了月亮,比起下头那处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四周时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妖兽低吼声,似是就盘旋在他们不远处垂涎,却又迟迟不敢靠近。墨棐伸手挑起素卿腰际的玉铃铛,轻念几句,从中伸出几只闪着金光符咒的长手牢牢地将素卿护住。墨棐在她耳边轻声道,“在此处等我。”随即封住了她的神识。
毒雾散开,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妖稳坐轿上,身后随着一大群被妖化的妖物。老妖在蜂拥下徐徐向前来,在距他们不足丈远时,伸手撩开了遮在眼前的乱发。纳溪惊奇,竟是只独眼妖,眼上蒙着层白浊,脸上遍布伤痕,如纵横交织阡陌,在磷火的照应下越发可怖。老妖拖着残腿又往前踉跄着走了几步,在一步模糊中辨认出来者后,脸上划过惊奇与恐惧,又带些微微窃喜。诸多情绪转瞬即逝,他仰起头大笑几声,喊道,“不知二位大人前来,有失远迎。”
纳溪冷哼一声,不屑,“我当是谁,原是个为修炼吸人精气的蛤蟆精。”
老妖似是做了什么心情,只是他那张纵横交织的脸上,实在看不出是喜是悲,五官皱在一处让人觉得从心底透出来的恶心。
墨棐懒得同一只妖空话许多,此地阴气太重,素卿再待下去恐会受不住,必须得速战速决才行。扇子感受带主人的杀意,扇面上骤然多出几道冷光利刃。这是他当年用晚诺的碎骨制成的,戾气至盛,世间唯一。他喊道,“纳溪,莫空话!”纳溪听到他喊,下意识回过头目光触及到利刃,心中一颤,咬牙骂道,“你这混小子真是心狠,竟造出这么个玩意儿来。”
墨棐只当是没听见,执扇便冲上去。老妖虽眼睛看不清但行动灵敏地很,一瞬就移到了群妖之中,一声令下,群起而攻之。灵扇本就是挟恨之骨制成,最喜杀戮血腥,再加上墨棐行动迅速,险些是眨眼间便冲过群妖杀出了条道来,却又被后头涌上来的妖兽死死堵住,半点无法靠近那蛤蟆妖。
纳溪咬咬牙,再次强迫着使用灵力,将手中利刃扬起,化为一条闪着金光的长鞭,一鞭下去将他四周的妖兽抽的灰飞烟灭,连个渣都没剩下。正在厮杀中的墨棐身形微顿,腹诽,这厮还美意忖量叨,他自己不也用了凶煞神器吗,啧,弑神鞭这等上好神器用来搪塞这些下等妖兽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突然,空中一道闪电劈下来,震得众妖都晃了晃神,蛤蟆妖心下慌道。坏了!那闪电将两侧乌云从中劈开,月亮的光尽数挥洒下来,磷火一触便消散无影。一身着青色长袍的男子持剑而来,紧随其后的是个鎏金长衣的清秀女子。弑神鞭一触闪电灵力更胜,纳溪扬起长鞭抽去,给那二人清了条血路。
“你怎么来了?”
纳溪欲伸手整理流莺耳侧碎发,却发现自己满手血污,只能无奈笑笑。
“山中怨气冲天,我实在放心不下,正巧这时霄祈君同夕瑶前来,便由夕瑶守着,我同霄祈君来看看。”
霄祈一剑刺穿了冲上前的妖兽,接过话来,“谁知刚寻到地方就被妖兽堵在半山腰,半步也挪不动。”
墨棐一挥手将扇子扬出去,瞬间化为数道利刃刺穿妖兽,撕心裂肺地低吼声瞬时响彻天地,震耳欲聋。那蛤蟆妖见把山神都招来了,分寸大乱,丢盔卸甲携着残兵败将急遽往山下逃。
“欠好!快拦住她,决不能殃及山下黎民。”霄祈大叫一声,持剑便追上去。
流莺一跃而起,立于长空之上,笛声长彻划破黑夜。
“墨棐,速将素卿送至夕瑶那处,我们在山下汇合。”
墨棐颔首,解去她周身禁制,拦腰抱起,往来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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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溪镇素来有“不夜城”之称,因其黎民喜热闹,镇上的节日不停,故每夜都要戏耍到天微微亮刚刚撤去。
纳溪循着流莺笛音的指引一路追寻至山脚处,只见诸多妖兽已用血肉之躯封住了下山的路,若要冲进镇里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流莺急遽赶来,道,“刚刚我已用笛音给墨棐和水族小殿下引了路,他们二位先行去镇上守着。”
“可有发现那只蛤蟆妖的去向?”霄祈问。
“未曾。这些妖兽的气息太重,笛音实在无法分辨。”
妖兽再次低吼着冲上来,被纳溪一鞭打散,却不知退却一股脑的往前冲,大有一股不讲人撕碎不罢休的姿态。
流莺手中玉笛一转化为长剑直冲而去,她原型是只萤火虫,吸着胡蝶国的灵气才幻化为形。自古以来,通常短命之物为妖者,必不行小觑。这些妖兽似乎察觉到了她是同类,连连退却,态度竟变得敬重起来。
“流莺,不要愣神!”纳溪一鞭甩过来劈散了正欲在背后偷袭她的妖兽,流莺瞬间回过神,重新吹笛。笛音吸魂噬魄,十分凌厉,瞬时震得土崩地裂,妖兽纷纷被卷进飞扬的沙石中,纳溪和霄祈同时跃起,一击即中。
还未等喘口气,流莺手中的玉笛再次有了异动,“是那只老妖!”
霄祈抬头看了眼天上泛着红光的月亮,蹙紧眉尖,提醒,“今晚是百鬼夜行日,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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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皖被拖进后园的消息没出半柱香的时间就传到了申姜的耳朵里,她伏在床榻上咳得直吐血,半响才腾出一口气来问,“怎么回事?!”
洛茶跪在她身边,被她满口的鲜血吓地发抖,回到,“奴婢也是听今晚当差的说,不知素夫人说了什么惹怒了将军,被打断了双腿扔进了后园。”
听见此话,申姜咳得越发厉害了,急的心头一闷,直接一口鲜血吐出来差点断了气。周围伺候的丫鬟吓得乱成一团,随处都是工具碰落在地上的嘈杂声音,洛茶守在申姜身边,不停地给她顺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来人,请将军,快去请将军!”
申姜双唇像是筛子般抖得厉害,呼吸也是有进无出,却照旧拼尽了力拽住洛茶的手,“.……不许去……”
“夫人,洛茶求您了,就见将军一面吧。”
刚刚跑出去的小厮又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泪流了满脸,“夫人,后园的工具没关住全跑出来了,将军和穆辉大人进去了,到现在都没出来!”
“什么?!”洛茶大惊。
申姜眼里的泪再也盛不住豆大的往下砸,她的全身已经都被病痛掏空了,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了跪在床边的洛茶,从榻上猛地跌在了地上。周围伺候的忙七手八脚地围上去扶她,哭声一片,可她却像听不见一般,站不起来,她便往前爬。
“夫人!夫人!”洛茶惊骇地看着鲜血从她的眼睛,鼻子,耳朵里源源不停地流出来,遍布整张脸,甚至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开始像烫伤一般泛起褶皱,貌寝无比。
申姜觉得自己的身子似乎变轻了,连眼前的工具都看不清了,可她还在往前爬,模糊中,她似乎看见有个高峻的身影站在门前。申姜微微笑起来,向那人伸脱手,却在还未触碰之时,抽闲了全身力气。
“夫人……”洛茶看着爬着地上一动不动地申姜,泪水怔怔地往下掉,周围人恍然明了,马上,院中上下一片悲恸。
莫子棂就是循着这一片哭声赶来的,活傀儡和妖兽已经占据了外面的巨细街巷,他同墨棐急遽赶来没想到照旧晚了一步,而整个上将军府就如同是这些怪物的聚集处,源源不停地往外涌。
他几步上前看了眼申姜,怒道,“素皖呢?!”
洛茶一激灵,脱口而出,“后……后园。”
莫子棂大惊失色,连连退却几步,飞也似的朝后园冲去。现在的上将军府随处都是活傀儡,而那些仆人的灵魂也正成了他们的盘中美食,莫子棂朝着还幸存的下人们喊,“去医生人的院子里!快点!”
众人一听,飞也似的逃窜,有几个跑得慢的被硬生生地拖回去啃的骨头渣都不剩。莫子棂一道灵光劈已往就消散了泰半,这些活傀儡搪塞起来容易,可源源不停的实在棘手,他朝后园处望去,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郁,逼得人简直要发狂。莫子棂直冲着下了密室,阴暗的石阶两旁满是脓水,另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儿,这些年刘川柏到底蹂躏糟踏了几多无辜黎民,其恶行实在令人发指。
莫子棂几步便到了密室下方,这里除了几个巨大的铁笼之外,瞧不见一点活物。素皖……他感受不到素皖的气息,莫子棂从未有过如此心乱之时,像是个无助到极点的孩子,只能一声声地喊,“皖儿!皖儿!”
他正欲弯腰钻进前面的石门,便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响起,是霄祈。
“刚刚见到别院里的结界便知是你,墨棐呢,他未曾同你一起?”
莫子棂答,“我同大殿下一进镇子便被妖兽冲散了。”
霄祈叹了口气,朝四周看了圈,心里料定这即是豢养活傀儡的地方。转眼间,莫子棂已经弯腰从石门处钻进去了,霄祈撇撇嘴,便喊便随着他往里走,“别看了,赶忙去外头帮……呵,这是什么?!”
满屋子的残肢断臂,难不成是外头那些活傀儡平时用餐剩下的残渣。霄祈满身一哆嗦,正想拉着莫子棂往外退,却见他面如死灰,愣愣地站在原处,像是被人下咒了般。这间屋子里,有刘川柏的半具身体,穆辉的佩剑,另有李家令郎剩下的头颅。莫子棂手中的剑应声而落,他疯了一样在这堆残肢里面翻找,可越是找不到,他心中便越开心。
素皖这么智慧,肯定早早就逃跑了也说不定呢。
霄祈心下明了,实在不忍看他这副癫狂的模样,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可莫子棂偏生了蛮力,怎么也拉扯不动。一拉一扯之间,便看见一个玉佩在角落滚了出来,两人的行动一下顿住,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棂”字,是他当初送给素皖的小玩意儿,一直被她当做宝物随身带着。
莫子棂呆坐在原处静坐了片刻,竟突然放声大笑,满身泛起一股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