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继续往里走,穿过院子,进入大堂。青燕子能感受到种种奇怪的目光,想必大堂两侧一定坐满了人。她猜得没错,四周全是德高望重的尊长,堂上坐的,是大祭司匹俦。一直未露面的大祭司,是个目光如炬的老头,拄着一根歪脖子手杖,正襟危坐,不苟言笑,一副如临大敌的心情。
大祭司的夫人脸上堆着笑,不停地抹汗,感受皱纹都快被她抹平了。
“一拜天地---”
青燕子转身向外,正犹豫要不要中断这场戏时,香若过来了。香若左手抓着青燕子的胳膊,右手将隐藏的铰剪戳青燕子的腰,道:
“新娘子,拜堂了---”
说着,便将青燕子往下拽。
这把铰剪,可是出门前,隔邻家大婶特意塞给香若的。
此时,青燕子脑海里浮现自己盛怒之下,一击杀死香若的场景。但是,她克制住了,不想辜负她名字里的‘香’字。再者,花九重尚未脱手,想必也是在等时机。想想也讥笑,或许也是因果报应吧,前不久她算计梅长雪,强行代嫁,现在就出了这档子事,老天爷还真是公正啊。
——
“二拜高堂---”
奇了怪了,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出局?
弯腰,又是一拜。
香若松了手,往旁边退。
“伉俪对拜---”
奇怪,怎么感受周遭人都深吸了一口气?他们在期待什么?怀着深深的疑惑,青燕子再次低下头。
此时,她听见香若跺脚了,并说道:
“新郎官,你还在等什么啊?还不赶忙点---”
赶忙,赶忙做什么?
送入洞房吗?
——
新郎直起腰杆,冷眼扫过在场众人,包罗香若。香若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锁住她的呼吸。随后,她嗅到一股好闻的药香。那味道特别地怡人,吸了一口,让人不受控制地多吸两口。
“欠好---”
香若大叫,双脚一软,整小我私家瘫坐地上,手中的铰剪落了地。
在场众人也不例外,才意识到那香味乃是毒。
外边埋伏的青壮年试图冲进来,却被新郎官厉声喝退。
“都给我退下!”
新郎官现在是大祭司儿子的脸,说话虽然有份量。
——
“阿武,你还在等什么---快---杀了这妖女---”
香若口中的阿武,正是祭司儿子的名。
狠厉之色爬上新郎眼眸,新郎自袖中拿出褐色药丸,蹲下身,准备逼香若吃下。
香若意识到,毒药香来自新郎官时,突然惊恐地大叫:
“你不是阿武---你是阿九---”
花九重也不搭理她,无情地捏开她的嘴,
“别杀她---”青燕子知道这颗药喂下去,香若会是什么下场,说,“我不喜欢她的人,但我喜欢她的名。看在妙香姐姐的份上,不要伤害她。”
哼,这位妙香姐姐,面子可真大。
——
砰!
无声的颠簸,攻击着青燕子那本就脆弱的残躯。
“谁---唔---”
喉咙里有热流涌出,是血。晕眩感袭来,青燕子似乎看见了,河岸结界被强鼎力大举量击破的场景。
“青燕子---”
花九重连忙直起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盖头摇落,荆钗和发髻也一并散落。
血丝从嘴角溢出,她急声说:
“快走---快离开这里---现在是黄昏---结界将破---一旦夜幕降临,鬣狗便会放肆进攻,这里的人---咳咳咳---”
“我知道---”
——
眼看阿九扶着青燕子向外走,香若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火。不,她早就失控了,只是现在火烧得更旺了。她是族里最优秀最漂亮的女子,那么多人,求着娶她,可她看上的人眼里却没有她,这是多大的羞耻啊。
“啊---”
她抓住铰剪,大叫一声,拼尽全力,扑上去。
花九重转身,眼露杀机,黑暗凝聚灵气于掌心,想一掌劈死不知死活的香若。可偏偏这时,青燕子推开了他。等花九重回过头,香若的铰剪已插进青燕子的腹部。香若先是瞪大眼睛,尔后狠色更浓,见青燕子还屹立不倒,便要拔出铰剪,再刺。
然而,青燕子拽住了她的手,她动不了了。
“你可知,香字为何意?佛堂里的香,可不止是闻起来香。香字为善,乃是大慈悲。”说着,她将香若手骨掰脱臼,在香若因痛松开铰剪时,将香若一脚踹去老远,冷声继续说道,“我不杀你,是因为你深陷泥潭,不能自拔。”
“你不杀我,我定会杀了你---你夺我所爱,我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天涯海角,生生世世,追杀我吧。我受得住,就怕你熬不住---”
香若眼睁睁看着两人越走越远,心中的悲痛将她压垮了。
她高声哭喊,道:
“阿九,你的命是我救的---你是我的---是我的---”
听着这些癫狂的话,青燕子不禁想起,杜香叶在赤音影象里的形象。杜香叶很会伪装,赤音甚至误以为,她是济世的菩萨转世,人长得漂亮不说,另有一手神乎其神的好医术。当年杜香叶被逐出师门,也不全是花无期的缘故,主要是她厌倦了,药王谷里日复一日的乏味日子。
为了跟花无期离开药王谷,她才刻意犯错,治死了族中一位父老。花无期何其智慧,一开始便看穿了她的假面。他在花家长大,受够了人们的伪善和欺骗,所以他认为杜香叶和花家其它人一样,不外是可以利用的棋子。或许,赤音赢就赢在,她真诚,她懂爱,她了解爱的本质,所以看起来格外地美好。
而那,正是花无期所憧憬的,昙花一现。
——
“不---”
大门口,她制止花九重拔铰剪。
“留着,一来可以暂时止血---二来---待会儿若是交战,还能当暗器用---”
“你都这样了,你还想暗算谁呢?”
说着,花九重弯腰将她抱起,御风升空,往上游去。
空中灵光一闪,青燕子口吐鲜血,惨声道:
“结界---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