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之巅入云层,俯瞰众生,如蝼蚁。
“那花长在悬崖峭壁上,四周有六翅毒蜂看守,你一定要摘吗?”她问。
“是你说的,这花集了日月灵气,大补,值当。”
说着,他将绳子甩下悬崖,一端系在山巅大树上。
“小心点---你要是从这里摔下去,成了肉泥,我可救不了你---”
“放心,我知道分寸---”
他将绳头系在腰间,纵身跳了下去。没过多久,他便摘了花回到山巅,还把毒蜂装进瓷瓶里,说是要带回去炼药。
“我带了网,特意请香若织的---瞧,一共八只,全中了---”
“小丫头手艺不错。”青燕子见远处有黑烟聚集,道,“先下山吧,否则鬣狗寻来,就不妙了。”
“嗯---”
似乎最近鬣狗格外放肆,不管白昼夜晚,一有时机就出来作祟。
——
两人回到浅滩边,老远就看到香若冲他们招手。香若还特意带了吃的来,四菜一汤,甚是丰盛。
“青女人恢复得很快嘛,都能爬山了---”
“咳咳咳---主要是九医生医术精湛---”说着,青燕子转开话题,道,“香若女人,你这手艺不错啊---”
“我娘过世得早,家里就我一个女眷,孰能生巧嘛---”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人夸赞,所以才直截了当地领了。
——
“阿九,我先回家了。晚些时候我再送饭过来。”
香若提着篮子,满心欢喜地走了。
——
“你采的花呢?赶忙生吃了---”
在青燕子的敦促下,花九重撕下花瓣,一片片往嘴里塞。味道还行,酸酸甜甜的,跟映山红味道差不多。但吃下肚后,会明显感受到一股热流,以腹部为中心,像全身扩散。一会儿的功夫,额头、手心全是汗。
“好热---”
他往外走,想去河里凉快凉快。
“热就说明灵脉买通了。”她快步绕到门口,盖住他的去路,说,“听我的,立即盘腿打坐。我再给你输些灵气,让灵脉快些成形。”
“嗯---”
——
灵脉的形成历程,远比气脉的形成历程要明朗。虽然,灵脉对悟性要求更高。对悟性高的人来说,灵脉成形不外三五天的时间。而悟性不足的人,蹉跎个三五年,也可能修不出灵脉。
就算勉强修出来的,也不是上品灵脉。
上品灵脉与下品灵脉的区别在于,更通透,更结实,更宽阔,更简朴,更高效。就跟水沟是一个原理,水沟越宽,路线越简朴,越宽阔结实,水流就越快,水量也就越多。如此一来,可以使用的水也就越富足,整体体现为灵力的深厚。
虽然,修习除了巧之外,还得靠勤。
——
“好了,灵脉已成,接下来,只需想措施提升灵气即是。”
她直起身,走了两步,突然一个踉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
“青燕子---”
他迅速起身,一把托住她的腰。
“身手敏捷,有进步。再接再厉---”她轻轻推开他,漫步往床边走,“预计是错过了午休,有些乏了---”
是吗?
如果只是乏了,为何她的衣裳会溢血?
一条又一条的血晕,正是伤口的形状。
——
结果,青燕子这一睡,到夜半才醒来。她渴急了,跌跌撞撞冲出房门,直接扑到河滨,将头埋进水中,喝了个够。抬起头,冰凉的水顺着发丝往下流。流过伤口处,火辣辣的痛楚让她彻底清醒了。
“欠好---”
结界在颠簸,只怕挨不了几日。
“花九重---花九重---”
她高声召唤他,转头才发现他就站在自己身后。
“你在啊---”她舒了口气,忍痛起身,说,“来,我教你使用灵气御物---御风可飞,御自身可瞬移---口诀是---”
他却在此时一把将她抱住,说:
“别说了---”
她原本想推开他,可手快要碰到他时,想到自己,便又作而已,道:
“你应该乘此时机,多学些---”
——
“青燕子,你刚来这世间,我便认识你了。你瞒不住我,正如我也瞒不住你那样。你每次给我输送灵气,伤势便会加重,这不是巧合。你想用你的命,跟我下一盘棋。你在利用我---”
是啊,她的心机,她的算计,都是跟他学的。没有他花九重,就没有今日的青燕子。他们在局里多次交手,了解相互做事的气势派头。仔细想想,她确实过于急切了,主要是她怕夜长梦多,横生变故。
要想一直保持勇敢,真的很难。
“唔---”
恶血又向上涌。
“扶---扶我---坐下---”
“好---”
他扶着她,往离河稍远的平地走去。
——
今夜有月色,朗朗乾坤,繁星璀璨。
“花九重,你知道吗?其实你弑父那天,我认定你是穷凶极恶之徒,无可救药,我本想舍弃你的。只是厥后,我碰上了鬣狗宋礼。我黑暗使用血光咒,从他那里知道了你的身世。我不知道,现在告诉你这样,对你是好是坏,但我知道,我不应瞒你。你其实姓宋,你不姓花---”
“不---你在乱说什么---”
这怎么可能呢?感受现在他的内心就像急流进了港湾,一番攻击后,逆流了。
“你先冷静。我没须要骗你。”她说着,重心往他那边靠了靠,“你可记得百年前,金玉满堂的贾氏一族?那时,花家、曹家、司家、姬家,不外是贾家养的四条狗。可是,四家却叛逆了贾家,谋夺贾家家财。花家最是可恶,还对贾家赶尽杀绝。其时贾家出了一位仙尊,便以身家性命献祭,诅咒花家,断子绝孙。从那以后,但凡花家人,不管是血缘上照旧意识上,只要以花家人自居,便生不出男丁。为了隐瞒这个秘密,花家历代当家人,都市从外边秘密抱养男孩,以壮大花家家业---”
花三英不是花家血脉,这点花九重知道。可要是说,花家所有男丁都是抱养的,他难以置信。
“你爹不是花无期,你爹叫宋礼,本是神剑城藏剑师一脉,因为天资平庸,才来到阙国,隐姓埋名。命女赤音她相公,宋仁,就是她身边那个呆呆傻傻的怨魔,与宋礼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不---我娘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她爱花无期,爱到了骨子里---”
花九重记得,他娘心情欠好时,喜欢练字。有一次他拿起娘亲的字帖细看,就是三个字,‘花无期’,不停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