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香若她爹带着族中的尊长和青壮年,气势汹汹地来到阿九家。香若也混在人群中,族人听见香若说,又来了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又开始念叨所谓的天降灾星论。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不见那女子,更不见阿九。
“爹爹,阿九,是不是走了?”
或许是因为太过在乎,香若眸中含泪,不受控制地往坏处想。
“放心,他走不远。爹爹这就带人把他追回来。他要是走了,你弟弟还能活吗?找,离开来找---”
——
殊不知,阿九不是逃了,而是察觉到青燕子不声不响地离开,便黑暗随着。青燕子来到河滨,从上游到下游,设置结界,防止黑气变换而成的鬣狗伤及无辜。
结界乃是薄薄的一层灵光,她从剑尊那里猎取而来的。灵光不太稳定,这跟她的身子状况有关。当初她强行活祭妖君七煞,吸取了太多煞气,增强了体内的晦气,导致命格缺陷扩张。厥后又遭火毒反噬,原来以为获得剑尊的灵气可以修复之前的创伤,没想到和梅长雪那一战,耗尽了所有。
她立于下游礁石之上,河水涌过断崖,咆哮而下。
若是放任缺陷无限放大,要不了多久,她将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自身缺陷吞噬而亡的命女。
——
砰!
一只鬣狗撞击结界。
另有无数只,前仆后继。
灵光战栗,一阵凉风吹来,青燕子盯着水面上漆黑的波纹,喃喃念道:
“南风,你还好吗?”
——
“唔---”
她捂住嘴,强行咽下那从喉咙里涌出的恶血。身子不禁一颤,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一点点裂开。她生怕鲜血滴入水中,污了这条河,便忍痛施法,飞回岸边。双脚刚落地,整小我私家便不受控制地前倾。
花九重连忙冲已往,在她倒地之前抓住她的胳膊,急声问:
“这是怎么了?你---”
作为医生,他感受到了,那病入膏肓的脉络,虚弱得似乎一团漂浮不定的云,一阵强风就能将她吹散。
“唔---”
她再次捂住口,又将恶血咽了回去。
缓了许久,她才勉强直起身子,道:
“没事,一点小伤---”
——
“不---差池。你的伤---是旧伤---”
他撩开她的衣袖,终于察觉到了异样。鬣狗造成的新伤倒是愈合了,重复裂开的,是旧伤。
“或许是报应吧,我夺取灵力,使得命格缺陷扩大,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前不久南下,又遭遇强敌,挨了两下,缺陷便外露了,就是你看到的这些伤口。幸亏我存着剑尊的灵力,还能扛一段时间。”
——
那日她布下阵法,吸取剑尊灵力,强登尊者之境,引起天变。巫山神使察觉到冰心果的神力,来到人间,与赤霄子一战,结果因为轻敌,大北而归。赤霄子以为是青燕子等人与巫山勾通,出卖其行踪,反过来追杀青燕子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冰心果这神物,虽在凡间,心却与巫山神树相连。一旦动用,就等同于将罪犯下落昭告巫山。古书残卷亦不靠谱,若是将这些都写在书里,她也不至于遭遇此等变故。
那赤霄子修为在君者以上,就算南风、荼良、梅长雪三人协力也不是其对手,更况且其时梅长雪不在场,若不是可兰那家伙有点节气,拼死相护,用画牢拖延了时间,他们恐怕真的会全军淹没。
冬华在孟三更手里,她已通过冬华,向孟三更求救。
孟三更初登君者之境,实战恐熬不外赤霄子。保险起见,她临行前托付镜中蛊送信给蛊君。
希望蛊君能如她计划那般,赶去支援孟三更。
——
“青盏呢,他为何没能护你---”
想当初在盛京城,青盏可是一副用性命为青燕子遮风挡雨的姿态。花九重不太明白,到底是青盏变心了,照旧能力不足。
青燕子未曾想到他会提到青盏,心中微微泛苦,道:
“护我,不是他所愿。他是被万应咒所惑。他修佛道,他想做菩萨,他想度苍生---”
关于青盏的已往,花九重曾听巧儿提起过。他是无心之神,原来视苍生如草芥。也难怪巧儿会憎恨青燕子,随处设局折磨她,任谁见了青盏对青燕子有求必应的模样,都市嫉妒的吧。
巧儿若是知晓这些,黄泉碧落,也该瞑目了。
“难不成,你此时来寻我,是希望我取代青盏,鞍前马后吗?”
这样想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而事实是,他高看自己了。
“你何德何能,能取代青盏?现如今,你除了脑子还算灵活外,一无是处。”
遭到贬低的他不悦了,道:
“既是一无是处,你为何要来寻我?”
——
她没直接回覆,而是施法,从体内引出青色的莲花苞,莲花绽放,剑形挂坠闪烁银光,自花心冉冉升起,与她的双目齐平。
阿九内心深处渴望这把剑,正如同剑的自己也在渴望他一般。剑也需要一个强大的主人,能让它不枉为剑。然而,当他注视着青燕子,这种渴望便不是那么强烈了,心中反而更渴望那被他嫌弃的平淡日子。也正是现在,他才意识到,他厌恶的不是平淡,厌恶的是环视四周或是眺望远处,均不见她身影。
——
“此剑有灵,因埋怨我杀他主人,不愿为我所用。”
正是因为剑灵叛逆,才导致她没能挨住梅长雪的攻击,只能将溃散的灵气封印在神剑体内。
“我想好了,你既然不愿跟我走,那我便留下来。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将此剑赠你。我相信,你一定能驯服它。”
“你不是说我一无是处吗?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可以---”
“因为要领,我都想好了。接下来,就差天时地利人和了——”
这时,青燕子听到阵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便拽着他的衣袖,微微靠着他的臂膀,将重伤后体力不支的样子尽量放大,说:
“来者不善,看来那个叫香什么的女人,是真的动心了---”
不外也难怪,花九重的容貌恢复后,整小我私家看起来仪表堂堂,再加上又明白医术,精于算计,自然比此地乡野村夫更入眼。不外,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人家女人也不会平白无故凑上来,定是跟花九重恒久的默许有关。
预计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念头,找个好生养的女人,平平淡淡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