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次一样,也是令人窒息的天旋地转。
唯一差异的是,落地时肉体和灵魂仍旧完好。溪水淙淙,青草幽幽,莲花于河畔开放,一片生机勃勃的模样。淡淡的薄雾萦绕在头顶,还能感受到薄雾中带着凉意的水珠,就似乎淘气的孩子,用那酷寒的手在脸上点来点去,还怪痒痒的。
这次的画牢和上次也有明显区别,上次是洛城实景,这次是一个凭空制作的虚景。
“牧九川---是你吗?牧九川---”
薄雾中有人在叫喊,牧九川听出来了,是可兰的声音。
视线穿过重重迷雾,最终落在可兰身上。
她被发光的灵锁绑在一棵石柱上,身上有伤,血色晕开,她却感受不到痛,笑得跟花儿似地。
——
“是你将她囚禁于此的?”牧九川问。
“不是。”梅长雪道,“是她自己。她嫌月姬的囚笼太酷寒,自己造了一片地。”
说心里话,梅长雪很讨厌可兰,可谁让可兰也是不死之身呢?
——
“牧九川,你来了。来来来,这边坐---”
说着,地上多了一张石凳子。
凳子不凉,与体温相近,看来她也想得够细。
“难得有人来,你陪我说说话,我快闷死了---”她的语气很急切,道,“呐,牧九川,上次青燕子问我,大爱无疆,我到底爱谁。我想到答案了---大爱就是众生平等,大爱就是不爱,我不爱你,不爱梅长雪,不爱青燕子,不爱吴三---不爱我自己---对---就是这样的---我谁也不爱---所以这就是大爱---”
感受今日的她,比那日更癫狂。
——
“你再好好想想---”
牧九川起身,向着梅长雪背影消失的偏向走。
“我想过了---你别走---我还说完呢---”
还想说什么呢?
他可不想听她钻牛角尖。
论嘴上功夫,论钻牛角尖,照旧青燕子比力擅长。
——
翻过一片草丘,前方是个百花谷。百花齐放,有一片清湖,湖中开遍莲花,有绿色莲叶作为陪衬。
百花争艳皆感人,浓郁的花香醉人呐。
两人往山谷走,到了河畔牧九川才发现人还不少:
风月双姬,月姬四容,风姬四音,令郎荼良,神灯青盏,另有两位衣冠楚楚、器宇轩昂的男子。两男子皆劈褐袍,站在最高的两朵莲叶上。单看貌相,不外二十七八的模样,但就那不染世俗的威严来看,其职位应不低于人间的君王。
风月双姬依旧戴着面纱,所站立的莲叶稍矮些,紧挨着两位陌生男子。青盏所站的莲花又要矮些,和四音、四容所站的莲叶同高。
令郎荼良所站莲花更矮,与其高度相同的,另有三朵莲叶。
——
“仙云命女梅长雪,参见两位天君---”
梅长雪于岸上欠身行礼。
牧九川还没搞懂什么叫天君,天君与命女之间职位孰高孰低,便被对方如炬的目光逼得低下了头。
“他是鬣狗。”蚍蜉天君声音淡而轻,但入耳极为清晰,“你应该杀了他。”
鬣狗?
牧九川怔了怔,尔后想,这位天君说的应该是他体内的红眼怪物。此事他听青盏说过,如果不是那位红眼怪物借居在他体内,他早就死了。所以不能强行驱除,否则会危及他的性命。
“天君明鉴。”梅长雪道,“其父于我有恩,长雪不得不还。”
——
嗯?
爹爹于她有恩?他怎么不晓得?
“而已。杀他倒也容易。”蚍蜉天君道,“入座吧---”
“是---”
梅长雪以血气引气流翻腾,慢慢飘到靠近荼良的那朵莲叶上,站直了。而牧九川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施展轻功找了片莲叶歇脚。原来他还担忧自己会不会把莲叶压坏,掉进水里,谁曾想那莲叶甚是结实,他在上边连续蹦跶了两下,莲叶晃都没晃一下。
——
“青燕子为何迟迟不现身?”
九叶天君问。
风姬看向月姬,月姬微微凝眉,欠身说道:
“回禀天君,沙未流尽,另有两个时辰---”
听月姬提起“沙”,牧九川才注意到清湖中央有个悬空的沙漏。
“哦?”九叶天君道,“另有两个时辰呐---”
——
众人没回应,月姬四容中的月芙拽紧裙摆,屈膝跪着请求道:
“月芙斗胆请求代战---”
闻言,月姬面色微变。
两位天君倒是镇定得很,蚍蜉天君看向月姬,道:
“月儿,这番说词,可是你授意的?”
月姬尚未开口,月芙便紧张地解释道:
“回禀天君,与我家主子无关,是小妖---”
——
“住口!”
发现蚍蜉天君神情有异样,月姬连忙打断月芙的话,生怕她再多嘴,惹恼了蚍蜉天君,那就不妙了。
“小妖不懂规则,还请天君海涵。”说完,她转向月芙,轻声呵叱道,“月芙,规则即是规则,既然定下了,又岂能轻易更改?”
“可是,万一青燕子她---”
万一她输了,那可如何是好?
见主子皱起了眉头,月芙只好起身,站回原地。
——
牧九川看得云里雾里,压低声音问梅长雪:
“对手是谁啊?”
他问过青燕子,但青燕子没说。
“我预计,是月芙---”
原本预定的是在月姬四容和风姬四音中任意派出一位,但就现在的形势来看,月姬为了平息蚍蜉天君的怒气,会选择派月芙出战。
果不其然,没多久,月姬便道:
“月芙,你来迎战---”
“主子---”
月芙惊呆了。
“只许胜,不许败---”
——
“月姬也太难为那丫头了---”牧九川小声说,“那丫头瘦得跟筷子似地,怎么可能是青燕子的对手?”
“你错了。”梅长雪难掩忧虑,道,“毫无胜算的,是青燕子---”
“什么?不就是一小妖么?”
青燕子不是最擅长徒手撕妖么?
“和天君相比,她虽然得自称小妖。”
实际上,人家也是拥有上万年修为的芙蓉花。和她相比,青燕子不外是刚刚出生的婴儿,如何与之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