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牧九川收拾好细软准备出发,父亲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不舍地说:“沼泽凶险,这是护身符,你好生收着,可别弄丢了。”
父亲这是怎么了?当初他带兵征战沙场,也没见父亲给个护身符啥地。食尸鬼再可怕,会有千军万马可怕吗?
但究竟是父亲的一片心意,牧九川也欠好拒绝。
出发前,他去梅长雪屋里探望梅长雪。看到一向不行一世的她病恹恹地躺在病床上,还真是不习惯呢。
“你感受如何?”
“只是觉得困乏,死不了。”
牧九川离开时,轻轻拉上了房门,心想:
【这次,我定能救你——】
如此,自此以后便两不相欠,他也不必为以前的所作所为而觉得愧疚了!
——
他去马厩牵马,小厮将一匹毛色雪白的马送到他跟前,道:
“此马据说是世间稀有的风马。巨细姐嘱咐过,倘若上将军来取马,便将此马牵到将军跟前。”
“哼!”
青燕子倒是算得极准!
——
风马果真名不虚传,比千里马还快,就是有点疯!遇到点小坎就激动得跃起老高,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它跳得高似地。而且,前边越是人多,它跑得越快,就想炫耀它如风一般的速度。
很快牧九川变来到来到白马州,照着舆图寻找沼泽地。给他带路的人是四周的樵夫,他说沼泽地凶险,一般人不敢进,他自然也不敢靠得太近。据说之前骏王闲暇时,带人来沼泽地狩猎,寻找刺激,几十小我私家进去,就只有郡王一人在世回来。
“在世才是最重要的,不要为了一时好奇,丢了性命。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家中的妻儿考虑啊,年轻人---”
“老伯您多虑了,晚辈还尚未娶妻呢---”牧九川汗颜纠正道。
此时脑海中不禁去想,若是梅长雪在场,肯定会说:
【你有妻,你的妻即是即是骆芊芊的牌位!我亲自替你迎进来的,你想骗谁呢?】
意识到差池劲后,他连忙甩了甩脑袋,怎么会在这时候想起她来了!
“你这一把年纪了,还没娶妻呢?小伙子,你三十了吧?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我们那村有个未亡人,半年前她男人上山砍柴不小心被蛇咬了---她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肚子很争气,一胎生三,全是男孩---”
至此,牧九川彻底失去了耐性。
“老伯,再往前即是沼泽地。你莫不是要陪我一起探险么?”
老头现在才发现,自己只顾着说,都忘了自己在往前走了。反映过来后,赶忙扛着锄头跑离是非之地。
跑去了老远,那老头还不死心,转头扯着嗓子喊:
“你可要小心了,要是你在世回来,记得找我---我给你们牵线---包生男孩哟——”
牧九川没吭声,心想他可没功夫想这些!
——
再往前走就差池劲了,脚下的土软软的,但还不至于陷进去。迷烟袅袅,黑影重重,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上哪儿去找食尸鬼?父亲说,食尸鬼是一种以尸花为食的精怪,因为尸花不常见,所以此类精怪大多缺乏营养,长不大,多是小孩模样。食尸鬼以尸花为食,尸花又长在尸体身上,看来得从死尸身上下手才是。
他其时还奇怪,父亲怎么会知道这些?父亲只是干笑几声,说自己也是混过来的,随后便转了话题,催他去看梅长雪。
风马的蹄子越往前陷得越深,不能再往前走了,牧九川只得丢下马,独自深入。他沿着树木生长的地方一直走,走到寸草不生的黑泥滩,牧九川嗅到了腐臭的味道。他砍下一根树枝,往黑泥里戳,刚开始戳的那几下还挺顺利,等他再戳树枝就被黑泥里的工具拽住了。似乎黑泥下边有工具,想要跟他争抢这根树枝似地。
他爽性松了手,看那工具想干什么。
只见树枝徐徐被黑泥吞没,尔后突然射向他。他避开了,那树枝直接扎穿了他身后的大树。
好厉害的劲道,妙手中的妙手啊!可哪个妙手中的妙手会屈尊藏在黑泥里呢?
牧九川拔出大刀唰唰唰甩出一道刀光,然而刀光劈到黑泥潭,没有引起他预想的爆破,而是被黑泥减震吃掉了。总觉得不大对劲,这一望无际的黑泥潭,更像是一张血盆大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呢。
很快他就发现,这黑泥潭似乎没那么矜持,它并不想守株待兔,还想主动出击呢!
泥潭开始异动,似乎有一股巨大的棍子在泥潭里搅动。这一搅动,里边的泥土翻到外边来,可见残肢、衣料和黑泥裹在一起。再搅几圈,黑泥吞下去的工具全部浮于外貌,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站了起来,纯粹就是一只由黑泥和残肢拼凑在一起的奇丑无比的怪物。
怪物睁着白眼,‘看’着牧九川,用那种阴森又沙哑,似乎喉咙里卡了痰的声音说:
“有趣——有趣——我竟从你身上感受不到半点恐惧---你不怕我?”
“你也知道自己长得丑,还跑出来吓人。”
牧九川悄悄握紧大刀,心想它要是敢动,就将它碎尸万段。不外对于自己的胆子,他倒是挺骄傲的。又不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妖物,有什么好怕的?
“混账工具!你可以说我黑,但不行以骂我丑!”
黑泥妖震怒,搅动残肢如洪水般扑过来。
牧九川一看这阵势便知不行硬碰硬,黑泥是它的本体,要是沾上了被裹了进去,那就危险了。于是他连忙往隔邻浅水滩躲,并乘机用大刀扫起凉水,泼向那泥妖。
原来只是随便乱试,这一泼却惹得泥妖惨叫不已。牧九川无法理解,奇了怪了,泥妖不就是水和土的混淆物吗?怎么会怕水呢?莫不是怕掺了水酿成稀泥,无法凝聚为人形?
于是他便站在水面上,一脸淡定地看着想杀他却又不敢靠近的泥妖,道:
“你身上挂的那些尸体,都是你杀的?”
“什么尸体,这是我的饰物!我挺喜欢你的,我要杀了你,把你也挂上,一定特别悦目---”
——
“你又看不见,你怎么知道把我挂上去会悦目?”
“我是看不见,但我能闻到你身上的气味---很纷歧般的气味——”
气味?莫非是这些天只顾着赶路,没洗澡的缘故?
不外话说回来,泥妖有鼻子吗?它说的闻,是用鼻子闻吗?显然应该和正凡人是有区此外。
“置β要辜负你的一番心意了。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和一只泥妖---不,一只黑泥妖长相厮守---”
黑泥妖听了,立即咒骂道:
“尸花那贱人哪里好了,怎么人人都为它而来?”
黑泥妖提到了尸花,看来黑泥妖和尸花关系不怎么融洽啊。牧九川听出了机缘,也听出了危险,难道尸花也成妖了?
水面起了波纹,黑泥妖突然喊道:
“你赶忙过来---”
“开什么玩笑!”
他才不要成为它的饰物呢!话音刚落,只听哗啦一声,水面伸出一双苍白的手,抓住他的脚便往下拽。
“危险!”
黑泥妖大叫。
然而晚了,牧九川被那手拽入水中。
绿光幽幽,一张苍白的脸带着诡异的笑意,似乎在说:
【来呀,给你种苗苗---就种在你心头——】
——
此时远在将军府的梅长雪刚午休醒来,她看着外边雾蒙蒙的天,心情有些郁闷,好端端的怎么会梦到牧九川呢?该不会是失事了吧?
她让丫鬟去把冬华叫过来,让冬华搀扶她去找青燕子。
冬华闻到她身上与众差异的味道,问:
“二小姐,这是毒发的味道吗?好臭啊——”
“别多嘴,知道你鼻子灵,可别在这时候捣乱。”梅长雪小声训责道,见冬华乖乖闭了嘴,便让她在青燕子的院子门口期待,她自己进去。冬华再三坚持要扶她进去,因为她有两三天没见着青燕子,心里担忧,但都被梅长雪谢绝了。
梅长雪推门进去时,青盏正守在青燕子床前。
“她怎么样了?”梅长雪问青盏。
“不容乐观,昨晚睡着后还没醒过来。”青盏说。
“你先去休息吧,让我单独陪陪她。”梅长雪说,“你不用走太远,如果需要我会叫你。”
青盏点了颔首,转身化作一缕烟离开了。梅长雪慢慢走到床前,解开青燕子的衣衫,见那尸花开始释放血色,便知青燕子的情况要比她更严重,或许这跟自己体质有关。
她轻轻握住青燕子的手,喃喃说道:
“你畏惧吗?青燕子?倘若能就此了了,碧落黄泉你我相伴,说不定你我还能成为真正的姐妹呢。可是,一切不会就此罢休的,对吧?”
梅长雪为她穿好衣衫,又让冬华扶她回屋。
“二小姐,奴婢放心不下巨细姐,奴婢能去看她一眼吗?就一眼,奴婢看了就走——”
“看了又能如何?你又不是医生。”梅长雪再次谢绝了她。
冬华很是失落,但照旧乘四下无人,悄悄潜进青燕子的房间,却在看见尸花血色的一瞬间迷失了自己,若不是青盏实时泛起打晕了她,昏厥中的青燕子就被她咬死了!
而她自己是不自知的,只当是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