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青燕子同羽纱在院中闲聊。羽纱见青燕子手拿一朵菊花,一次揪一片花瓣扔地上,便道:
“你在数花瓣么?”
“不是啊,我只是看这花开得娇艳,忍不住想摧残一番而已。”说完,她将手里的残花和花瓣一并抛入菊花丛。
羽纱盯着她的侧脸,心想:
“她这是什么意思?是警告吗?”
没多久,阿楚迫切火燎地跑进来,道:
“九奶奶,欠好了,出大事了---九爷同老爷打起来了---”
“老爷?哪个老爷?”
“四老爷啊---”
“哈?”
四老爷全名花无期,乃花九重的生身父亲。花家果真是灭绝人伦的地方,爹不慈,儿不孝,父子大战,世间稀有!
战场在清水湖上,湖水因为真气的撞击而连连爆破,空中一灰一黑打得不行开交。花家的护卫全部位于待命,只要老爷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马冲已往围攻花九重。花家老夫人也来了,好不容易变年轻的脸上又多了几条皱纹。三英馆的花三英也不敢缺席,他身穿紫衣,俊秀挺拔,身边有妻妾作伴,脸上不见半丝情绪,就似乎眼前相杀的不外是两个不相干的路人似地。
七芳阁的七小姐花七满在丫鬟的蜂拥下也急遽赶来,一身花哨衣裳因为焦急奔跑而有些凌乱,但这丝绝不影响她出众的美貌。花九重的几个兄弟姐妹长相均出众,性子也狠辣,颇懂算计。
这个听说中的七小姐倒是陌生得很,青燕子来花家这么久了,照旧第一次瞧见真人。她是花家诸位小姐中,唯一一个没有被派去联姻,而是招了上门女婿留在花家资助打理家业的小姐。她的良人也不是什么身世高尚的世家子弟,据说照旧个病痨。
七小姐瞧见急遽赶来的青燕子和羽纱,立即命人捉住她们,威胁花九重,道:
“九弟,你可曾想过,你的妻妾会是什么下场?”
花九重没有回覆,或许是因为无法抽身,没时机开口。
电光火石间,他与花无期急遽擦肩,借此时机瞥了一眼岸边的青燕子。这一瞥,包罗了太多无法言喻的情绪。可这些情绪不外片刻功夫,皆被杀机淹没。剑气挥舞如虹,在空中擦出剧烈的火花,招招直逼对方要害。
他们不是父子,而是对头!
“你既然执迷不悟,那七姐便只能先杀了你的妻妾,免得黄泉路远,你形单影只---”
大刀高高举起,青燕子也不躲,心想:
“巧儿,你还不脱手么?”
——
然而羽纱照旧老样子,一副畏惧到了极致的柔弱模样。倒是一向温和的阿楚竟生出怪力,飞速撞开了要斩杀青燕子和羽纱的护卫。
血色在阿楚眸中凝聚,她的身形如鬼魅般,难以用肉眼捕捉。见鬼杀鬼,见佛杀佛,凡挡她者,三招不到,一定倒地。
这即是凡人与妖魔的区别,所以怨魔若现世,必将祸乱人间。惨叫声不停入耳,羽纱悄然来到青燕子身后,凑到她耳际,道:
“你应该感应畏惧---”
——
【你应该感应畏惧!】
阴森的气息,窜入血脉。似乎体内怯弱的另一半,颤巍巍地睁开双眼,嘴巴张得大大的,就等着发出一声悲戚的惨叫。可很快就有一双犷悍的手捂住了那张口,将人连同惨叫声,一并推下万丈深渊。
“是啊---我应该感应畏惧---”一抹冷笑漫上唇角,青燕子道,“而你---应该感应窒息---感应心痛---你有缺心病,不能受刺激---”
惑心之术,她也略懂一二!
——
【你有缺心病,不能受刺激!】
不,她没有!羽纱用力甩了甩头,抗拒那攻入她脑海的声音!
【你有缺心病,不能受刺激!】
有吗?
她有缺心病吗?
【你有缺心病,不能受刺激!】
心突然痛了一下,感受心窍崩了一角。
羽纱捂着心口,快要喘不外气了。
【你有缺心病,不能受刺激!】
有!
她有缺心病!
不能受刺激!
“啊---”
羽纱痛呼一声,身子摇摇欲坠,尔后下令道:
“快——杀---杀了她!”
她还没亲眼看着青燕子倒下,自己先倒下了。随后阿楚屠杀了花家,花九重杀了花无期。一个沾满血腥的怨魔,一个自甘堕落的凡人,衣裳均被血染红。
他们来到青燕子跟前,同时举起了武器。因为巧儿昏死之前下了命令,要花九重杀了青燕子。阿楚不行能不为花九重计划,她举起屠刀全是为了花九重。
——
嗤!
剑没入血肉,穿心而过。不外穿的不是青燕子的心!
“九---九爷---”阿楚口吐黑血,艰难地转过头,幽怨地看着花九重。她没想到,花九重的剑会转向她,而不是刺向青燕子。血泪啪嗒啪嗒往下,极致的恨恨和怨纠缠在一快。“你明白说过,会待我好的---”
那日她在人间四处彷徨,偶遇花九重,他说会帮她报仇,会好生照顾她,会待她好。他说,他们都是遭受迫害的可怜人,他们是一路人,应该相互扶持。
——
“你个骗子!”
痛骂事后,阿楚化作一道黑烟,在空中盘旋成鬼脸,扑向花九重。原来青燕子还担忧花九重应付不外来,谁曾想他早有准备,迅速自袖中抛出一带着血光的石头。
那石头撞上鬼脸,血光轰地炸开,竟在瞬间轰散了鬼影。
“伊始之心!”
青燕子感应很惊奇,伊始之心乃第一任命女伊始的血泪所化,内含生命之水,有度化妖魔的功效。她很好奇,花九重是如何确保这宝物不被巧儿发现的?更况且,照旧在巧儿的眼皮子底下。
依巧儿的性子,若是见到这等宝物,肯定会占为己有!
“你没事吧---”
花九重将石头塞回袖中,赶至她身边。
她摇了摇头,正想回覆,他却如断线木偶倒在她脚边。这也难怪,受了这么重的伤,撑到现在已经极为不易了。所有人都倒下了,唯独青燕子还直勾勾地站着,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奇怪的是,她依然处于幻梦中,这又是为何?
湖面泛起了青光,青燕子往前走了两步,道:
“青盏,你听获得吗?”
光晕之中,浮现一人影。
他张了张口,说了什么,问题是她听不见他的声音。
——
一阵冷风吹来,青光散去,青盏也消失了。得谢谢那个马夫,若不是他狠心想杀她,她也不会这么快就苏醒。青燕子在花家放了一把火,带着羽纱和花九重南下,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半道上,羽纱提前醒了,神色有些张皇,问:
“我们这是去哪儿?”
“黄、陵县---”
“去那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继续做梦喽!”
——
一个月后,名唤羽纱实为巧儿所化的特工被黄陵县官关进牢狱,凭据举报者的要求每日种种大刑伺候。牢狱四周充满了无形的网,即是这网,让羽纱酿成了任人宰割的普通女人。
青燕子提了一篮子酒食去牢狱里看她,道:
“又添了新伤啊!饭菜里没毒,吃吧---”
“你别自得!你困不住我---这是我设的局!只有我能解!你不会想一辈子待在幻局里!我了解你!”
这一激动,巧儿的心又开始痛了。
这痛像是新增的,又似乎一直都有。她似乎记得有人说过,她有缺心病。可到底是谁说的,她记不清了。这就是祸心术的魅力,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莫名其妙就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你说的没错,我没想待太久,等我什么时候玩腻了,我自然会离去。”
青燕子将篮子放在牢房门口,转身而去。
“你给我站住---你回来---”
巧儿又捂着心口喘个不停。或许这个缺心病,将会伴她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