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青燕子终于开窑了,用清水很是温柔地将她所谓的花瓶一一洗得白白皙。
“这颜色倒是挺好~”阿楚点评道,“鲜艳靓丽得很,像极了天边的晚霞~”
青燕子也很意外,还以为会是乌漆嘛黑的一坨,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看来也是得上天眷顾的人呐!
“九奶奶,你从哪儿弄的陶土啊?”阿楚问。
“坟地里挖的~”青燕子随口答道,见阿楚一副很是受惊的样子,便又说道,“不用畏惧,里边没有骨头,我筛过的!”
“莫不是东山那边的坟地?”阿楚战战兢兢地确认道。
“谁知道是东山西山,东南西北我分不清楚。只知道是——哦,想起来了,花家祖坟——”
“什么!九奶奶呀,你怎么可以动祖坟呢?”阿楚越发不安了,来回踱步晃得青燕子眼睛都快花了。
青燕子觉得这事不大,还让她放宽心。
半个月前青燕子和花三英的贱妾林俏妃互撕,老夫人觉得她们丢人现眼,罚她俩跪祠堂反省,结果她俩当着祖宗面大打脱手,打翻了祖宗牌位。老夫人勃然震怒,痛骂两人不孝,没有教养,派人将她俩送去东山祖坟面前反省。因为坟地太阴森,她俩为了相互壮胆,很快便冰释前嫌愉快地聊了起来。
青燕子从林俏妃口中得知,脚下这块地乃稀有的红陶土,可以用来烧陶器。于是青燕子便心血来潮刨了一坑陶土回来,计划无聊的时候烧陶解闷,这不正好派上用场了嘛!
得知前因结果的阿楚照旧没法放宽心,又问:
“您取土时,可曾问过老夫人?”
“她又不在,我问她作甚?厥后也没问,但老夫人肯定知道。”
林俏妃那贱妾,前一晚还和青燕子谈天谈地甚是亲密,天一亮就翻脸,状告青燕子挖祖坟对祖宗不敬。不外老夫人也没处罚青燕子,就是掏了几升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青燕子估摸着老夫人应该是默许了。
“老夫人知道就好——奴婢就怕九奶奶你亏损——”阿楚也是一片美意,担忧她再次被罚。
事实上青燕子早就看出来了,阿楚真正体贴的不是青燕子,而是青燕子一旦失事一定会殃及花九重。阿楚特别忠心,为了花九重连命都能豁出去。记得上次紫竹院来刺客,她可是想都没想就挡花九重前边,而青燕子则是想也不想救躲花九重身后!
如果不是花九重对她没意思,青燕子早就退位让贤玉成他俩了!
“行了,你也别念叨了,忙你的去吧。”
乘花九重没回来,青燕子选了两只模样还算俊的花瓶带去偏屋,填补柳令郎留下的缺。剩下的全挪屋里,第二天带着阿楚出府,拿去集市当夜壶平沽,竟意外地吃香,没多久便卖完了。真没想到这些野蛮人,这么识货!
“阿楚,此事就你知我知,千万不能告诉第三人~”
“阿楚明白~”
就这样,她俩又协力烧了几炉,销路比之前更好,另有转头客,据说这工具做夜壶极好,自带去除尿骚味功效,只是陶器是红色,每次尿完都有种尿血的错觉,还得盯着晃半天,不外也就第一次麻烦些。
这日,青燕子在家算账算得正起劲,自言自语道:
“照目前的价钱,我至少得烧个几千炉才够还债啊。几千炉——不行不行,真烧个几千炉,岂不是花家祖坟都被我挖空了?老夫人肯定不会允许的!”
她认为必须得自我提升,否则贸然涨价销量肯定会受影响,说不定会惨到无人问津呢!
——
“九奶奶,欠好了,老夫人来了——”阿楚又急急遽地跑进来提醒青燕子,要是之前青燕子肯定会想尽措施找藏身之地,因为那时候总是天真地以为只要藏得好就能躲已往,谁想到老夫人那么失常,就连她屈尊躲挖坑把自己埋土里她都有本事将她挖出来。
自那以后,自知躲不了的青燕子向来都是坦坦荡荡直面老夫人的千般刁难。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外,走吧,看看去——”
她奋起精神刚出房门,就看到老夫人带着一拨人气势汹汹地闯进紫竹院。青燕子暗自数了数,总共十八个老奴才,看起来身子皆硬朗,赏她百十个耳光不带累的那种。
老夫人控诉青燕子在祖坟前挖了个大坑,害她去祭拜时失足栽倒,断了一根手骨。老夫人的手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是真是假青燕子也无从得知,一听老夫人要以牙还牙,青燕子立马跳起来反驳道:
“我抗议!我坚决抗议!坑是我挖的没错,可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只有老夫人你失足了呢?依我看呐,基础不是我的问题,是老祖宗们许久没见老夫人,想和您叙旧呢!”
“好一张巧嘴,真够恶毒的,还敢假借老祖宗的名义诅咒我!”老夫人震怒,付托道,“先掌嘴二十,再打断她的手,拖去祠堂罚跪三天!”
几个恶毒的老嬷嬷将青燕子摁在地上,青燕子也气炸了,脱口便骂老夫人恶毒,巴不得找种种理由坑害她!可她哪里挣脱得开啊,那些刁奴力气大得很,其中有一个拉扯的时候还打嗝了,明显就是吃饱了饭才来的!
棍子板子就要砸嘴上了,青燕子紧张极了,用尽全身力气蹬也内蹬开。她心想,这下完了!便在这时,一道真气劈来,震开老嬷嬷,恰到利益地救下了青燕子。
不用想青燕子也知道,在花家肯脱手帮她的只有花九重了。
“谢天谢地,还算你有良心,还知道赶回来救我——”青燕子抓着花九重的手,一副谢谢涕零的样子。
花九重将她从地上拽起来,低声命令道:
“空话少说,回屋去!”
“哦!”
正合她意!青燕子想也不想,一个箭步冲回卧房,将门反锁,心想无论外边发生什么,老夫人不走她绝对不开门!
厥后听阿楚说,老夫人走了,青燕子才重重松了口气,总算是躲过了一劫,结果很快主屋那边便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青燕子心里畏惧,以为老夫人的人还在,便命阿楚去瞧。
“九爷把屋里的工具,砸了个稀巴烂,预计是心中不痛快~”
“他为何不痛快?”
青燕子搞不懂,阿楚建议她已往抚慰,她拒绝了。她又不傻,干嘛要在花九重正在气头上的时候已往惹他?万一三两句话不称心,被殃及了可怎么办?她刚适才领教过老夫人的怒火,不想重蹈覆辙了!
之后一天花九重都窝在药房里,饭也在药房里吃,她想,预计是不想搭理她吧。
青燕子偷偷问阿楚:
“你家九爷,还在生气啊?”
“奴婢倒是瞧不出来,不外奴婢照旧第一次见九爷砸桌椅呢~”
青燕子照旧没太当回事,心想花九重不砸桌椅并不是因为他文雅、有教养,而是因为他视财如命。要知道砸的不是桌椅,而是钱。
——
几天后,青燕子出紫竹院散心,远远看见一妇人衣着艳丽,在花园里赏花。
那不是老夫人的花园么?之前她不小心误闯,弄断了一根花枝,差点被老夫人剁了当花肥,照旧花九重替她求情,老夫人才法外开恩。
她担忧那妇人走她的旧路,便凑到花园门口,压低声音提醒那妇人,道:
“喂——大姐,你赶忙出来,要是老夫人知道了,你就死定了~”
那妇人转头看着偷偷摸摸的青燕子,先是恼怒,尔后开心地笑开,乐道:
“看来这焕颜丹,真有回春的奇效~”
容光焕发的老夫人因为青燕子说了“大实话”,不仅没责备青燕子,还允许青燕子随意处置祖坟地里的陶土,就是各处皆坑也没问题。
这老妖婆重复无常,青燕子才不信她会这么美意。只是老夫人这变脸术太奇怪,青燕子回屋后,命阿楚黑暗探询,到底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几天不见就变了样。
阿楚回来后告诉青燕子,道:
“老夫人吃的乃是焕颜丹。据说这焕颜丹在百年前仙门兴盛时很是常见,厥后仙门覆灭,焕颜丹也就销声匿迹了。听说老夫人找了十几年也没找着,不知怎地这种灵丹到了九爷手里。要不是那天九爷交出焕颜丹,老夫人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天是哪天?”青燕子希望不要跟自己搭边!
“就是老夫人说要打断你的双手的那天呐——”
听阿楚说完,青燕子不禁义愤填膺狂拍桌子。
“岂有此理!这老夫人也太奇怪了吧。想要焕颜丹就直说啊,干嘛拿我开刀~”
“可能是担忧九爷不给吧。究竟九爷的脸也需要焕颜丹。”阿楚瞄了青燕子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行言喻的情绪,“您未过门前,老夫人还瓜肷九爷的手段,现如今这般肆无忌惮,想必是认定九爷舍不得让您受罪。老夫人拿您要挟九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是的,青燕子记得这是第三次,险些是屡试不爽。花九重前两次都体现得似乎老夫人找茬,都是她惹来的麻烦,一副委屈极了的口气。
青燕子其时还很怨愤:
委屈个屁啊!倘若他不强迫她嫁给他,不强迫她留在花家,哪会有这么多破事?
奇怪的是这次竟然不跟她叫委屈了,难不成是他想开了?预计是被阿楚误导了,青燕子心中竟浮现难以名状的负罪感,还想着有时机一定要好好弥补才行!
———
几天后的夜里,窗外月正圆,繁星满天。青燕子在屋里看书,透过窗户看见晚归的花九重,她立马迎上去,结果还没开口,就遭到花九重一个大大的冷白眼。
青燕子只好回到桌子边,干笑两声缓解尴尬,继续对灯苦读。之后便听见花九重付托阿楚把洗澡水搬青燕子屋里来,这下青燕子可静不下心了,故作镇定地悄悄视察,心想这花九重搞什么名堂?
阿楚以为青燕子又‘得宠’了,唰唰唰倒满热水后,乘花九重不注意,偷偷嘱咐青燕子,‘可千万别再惹九爷生气了,好好伺候’。
这可怜的丫头,至今还没搞清楚,以为青燕子和花九重分房睡,是因为‘失宠’呢!
殊不知,他们俩不外是名义上的假伉俪,清清白白,游戏人间而已。
所以当花九重肆无忌惮地当着青燕子面宽衣解带时,青燕子既疑惑又恼火,这家伙想干什么,莫不是当她是空气么?
“喂,你到底想干什么?”青燕子忍不住放下书本质问道。
花九重没立即回覆,一脚迈进浴桶里,才道:
“来,给爷擦背---”
呸!
还爷呢!
青燕子万般嫌弃地狂翻白眼,绝不客气地回道:
“男女授受不亲,我拒绝。”
“爷付你钱!”
提到钱,青燕子立刻想起她的和离账单,不由得动了心,屁颠屁颠地跑已往,问道:
“你先说给几多---”
“一钱银子---”
“不干!”青燕子立即拒绝道,“一钱银子换算过来,还不值一张毛爷爷呢---必须得加价!”
“你想要几多?”
“一两银子!”
“好,成交---”
于是青燕子立马拿起毛巾兢兢业业地帮他擦起背来,一边擦一边嫌弃他背脏,一搓全是泥!花九重倒是不反驳,预计也觉得她说的是事实吧。泥擦完了,她便开始留意他上的故事!影象里,她不是第一次近距离视察他的背,密密麻麻的伤痕,爬满每一寸肌肤。
正所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碰上吃人不吐骨头的花家老夫人,小时候肯定经常没少被摧残。
擦着擦着,有微光在眼前闪了下,像是青色的火焰。随后她注意到水面似乎有一盏灯在闪烁,她以为是倒影,便抬头往上看,什么也没发现。再低头看,原来是盏青灯啊。
“怎么回事——”
她嘀咕着,伸手去捞。预计是捞浅了,没捞着。
再捞深点!
诶?
不见了?
“额——”
尴尬了!捞到了不应捞的工具!圆滔滔的!
花九重转头盯着她,道:
“让你擦背,你摸我屁股作甚——”
“别乱用小黄词啊,谁摸了,这是擦——谁让你的屁股和背挨得那么近——你不知道你是属于那种只有背没有腰的人吗?”
“你——”
强词夺理!
——
“擦完了,给你---”
青燕子将毛巾扔还给他,回到桌子边,继续看书。不久,他换好中衣中裤来到桌子边,拿起青燕子自制的茶杯细细审察:
杯身上刻了字,一个是‘敬酒’,一个是‘罚酒’。
“敬酒不吃吃罚酒,有意思——”
他在罚酒杯里倒了凉茶,一口饮尽!
青燕子瞄了他一眼,低下头悄悄吐槽:
“果真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失常!”
思绪又回到那盏青灯上,总觉得她似乎忘了一件很是重要的事!可具体是什么,就是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