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梅长雪去院子里收衣服。回来见牧九川不请自来,心中马上升起不祥之感。
她将衣服放桌上,道:
“把你的臭皮拿回去。”
牧九川看了一眼那揉成一团的衣裳,道:
“今日在密室,遇到了你的故友。”
“嗯?”
确定是故友,而不是对头?
“他说很想你~”
话音落下,梅长雪打了个喷嚏,随后白了他一眼。
“大晚上不睡觉,跑来吓我有意思吗?”
“好端端的我吓唬你作甚?我这是羡慕你啊,能交到这么重情重义的朋友。”
阴阳怪气的,肯定没安美意。梅长雪态度越发恶劣了,道:
“有话直说,绕什么弯子!”
“我想直说啊,只是在这里不方便说。”牧九川起身走到梅长雪跟前,刻意压低声音说道,“梅女人,不如,换个地方说话?”
“不去!”
夜黑风高,这么危险,她才不出门呢!然而牧九川基础没给她拒绝的时机,乘其不备将其打晕,直接抱起来,从衙门后门上马,往东边一路疾驰。到了湖边,他用手捂住她的口鼻,一头扎进水里。
凉意袭来,昏厥的梅长雪猛地睁眼:
活该的牧九川,想干什么?竟强行将她带到密室入口处!
“我不去---我死也不进去---”
石壁开了,梅长雪用尽全力往回挣。可惜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敌得过牧九川那头牛?最后照旧惨兮兮地被拖了进去,得知自己无论怎样也挣脱不开后,便下意识地抱紧牧九川的胳膊,用那带着哭腔的调调说:
“你个忘八、畜牲!要是我因此丢了性命,看我——看我怎么收拾你!绝对不让你好过!绝对!”
毫无威慑力的威胁让牧九川不禁想笑,道:
“放心,不会让你有事的,你就放心地待在我身边即可。”
“怎么可能放心嘛——什么都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也看不见呐,没措施,油火烧完了——不外你不用担忧,我认得路——”
穿过一条黑漆漆的大道,进入半开的密室门。梅长雪原来地用手捂住口鼻,牧九川一脚踢飞地上的大刀,那刀撞击墙壁迸出火花,再次点燃墙角的油。耀眼的光线炸开,梅长雪本能地用手捂住眼睛,等到眼睛适应了,照旧不愿意挪开手。
“这些人不是你杀的吗?你怕什么?”牧九川问。
“正因为是我杀的,我才怕啊---”梅长雪回道。
“怕什么呀,心虚了?依我看大可不必,你这是为民除害,千万不要有罪恶感。”牧九川主动帮她挪开手,道,“你慢慢睁开眼,看仔细了——也就一开始觉得怕,多看几眼,便也适应了。”
确实如牧九川所言,看仔细了,便觉得没那么可怕了。梅长雪擦掉那因恐惧而生的泪花,看了看个头高峻又镇定的牧九川,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就似乎正在经历狂风雨的蚂蚁总是不自觉地想要依偎在大树下。
牧九川用脚踢飞地上的刀,使之径直撞向圆台,跟预料中的一样,大刀被圆台四周的无色结界挡了回来,尔后那无色结界浮现金光,金色的经文围着结界转。牧九川踩下一块凸起的砖,圆台如莲花开放,尸鬼济王慢慢浮出,并发出一声声震耳发聩的咆哮。那些经文似乎长了耳朵一般,听到咆哮声便开始攻击济王。
济王被经文砸了好一会儿,又回归平静。
牧九川也是琢磨了很久,才发现有活人在圆台时,这些经文并不会发动攻击,只会控制活人所持的武器,进而掩护济王尸身不死。
“这结界,可是你设的?”牧九川问。
“虽然不是。”梅长雪道,“是一个白衣妖道设的。他自称仙师,心肠却比妖魔鬼魅还要恶毒!我逃出密室那晚没看见他,预计是逃了。否则,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这么说来,这结界原是为了困住你才设下的?”牧九川侧头看着梅长雪,又道,“你别怪我多嘴,我也是美意想帮你——你是不是学过咒术啊?梅女人?”
“咒术?没有——”梅长雪摇了摇头,不明白牧九川为什么要问这些。
“我很好奇,你一个不懂咒术的鹊桥仙,是怎么打破结界逃出去的?”牧九川说出心中的疑惑,使得梅长雪又露出一脸茫然的心情。
她摸着后脑勺想了好一会儿,才道:
“你看那些金光,这是金属性的结界。我既能御金,自然也能驾驭它们。”
“哦,原来如此啊——”
“原理虽然简朴,我可足足花了两年,才悟通这个原理呢!”
“两年?”
这个时间可不长啊,那时候他还没带兵南下呢。可凭据她之前的说辞,她被他当成特工抓起来是在几个月前呐。算了算了,事实真相预计得见到另一个梅长雪才理得清楚。
“济王尸身困在此地成了尸鬼,可是你干的?”牧九川又问。
“不是。”梅长雪摇头道,“我记得济王死在了王府大院,我亲自动的手——早就应该烧成灰了,我也奇怪他怎么会困在这里?”
“你破解结界后,结界可会消失?”
“不会。我可以让它开,但没法破坏它。”梅长雪道,“就跟我可以控制刀,但我没法叫它凭空消失,原理是一样的。”
牧九川隐隐觉得,此事肯定不像她说的那么简朴。如果不是梅长雪,又是谁把济王挪到此处,将其酿成尸鬼千般折磨呢?
“打开结界,放他出来。”牧九川道。
“哈?”梅长雪受惊,道,“不能放,尸鬼很凶的---而且这不是我的尸鬼,见了我都不下跪的---我控制不了它---我不骗你——”
尸鬼这工具认主,也正是因为他们忠心不二,梅长雪才得以报仇雪恨,屠杀济王府一干人等。
“你站远些,躲起来,我能应付。”牧九川说。
“何须呢---”梅长雪劝说道,“他一天天腐烂,再过几年就灰飞烟灭了,何须去惹他呢---”
“我要带他回京复命。”
济王死了,他总得带点工具回去交差吧?
——
拗不外牧九川,没措施,梅长雪只好退到角落里,把地上的刀剑全部弄到跟前,尔后再集中注意力凝视结界。那结界才开了一条缝,尸鬼便开始暴乱,扑过来用手伸进缝里,往两边撕。尔后只听见砰地一声,结界破碎,尸鬼纵身跳过血池,径直奔向梅长雪。牧九川立即窜已往,盖住尸鬼,与其缠斗。
尸鬼戾气太重,光靠拳脚基础伤不了他。
“梅长雪,扔把刀给我---梅长雪---”
牧九川怎么喊,也不见她回覆。他飞身一个旋踢,正中尸鬼的头。乘尸鬼退却之际,去找梅长雪要刀,却发现梅长雪不见了。
殊不知在尸鬼扑来的那一刻,梅长雪悄无声息地卷刀逃了!
好狠的丫头,不留人,至少留把刀支援吧!
——
此时梅长雪已冲到了暗河滨,她捉住两把刀柄,纵身跃入暗河,通过意念控制刀迅速穿过洞口,上了湖岸,找到草丛中的马,骑马往回跑。
“牧九川,你撑住,我去给你搬救兵---”
跑着跑着,马儿突然受惊,高高跃起。
“啊---”
她大叫一声,抓着刀柄,御刀跳下马背。
她还没站稳,就听见牧九川大叫:
“小心---”
欠好!
她连忙御刀拖着自己往旁边闪,同时操控其它刀劈向扑向她的尸鬼。那尸鬼反映极快,都给打回来了。此时牧九川才飞身来支援,梅长雪乘隙躲进草丛,悄悄操控刀,准备偷袭尸鬼。
牧九川与那尸鬼缠斗几百回合,梅长雪看准时机,发动偷袭,刺中了尸鬼的腹部。
——
“砍他的头!”牧九川大叫。
牧九川拿了刀之后,如有神助,逼得尸鬼节节败退,以至于尸鬼都无瑕处置惩罚那插入腹部的刀。梅长雪盯紧那把刀,先控制它从下往上切到脖子处,再来回一个横切,正好尸首疏散!
一道带着恶臭的黑烟从喉咙里钻出来,头和身体一起落了地。这局面,岂是恶心二字能形容得了的?
“刚刚是谁说能应付的?它差点伤了我!”梅长雪很生气,就知道不能信他!
“知道了知道了!”
牧九川低弯腰去解尸鬼的衣裳,刚刚若非她卷刀先逃,他也不至于失手,让尸鬼有时机逃出密室。这尸鬼戾气太重,他觉得照旧就地烧掉为好,以免后续生变故。至于济王的身份,这身衣裳和他手上的扳指,足以证明。
“离我远点---”
梅长雪嫌弃济王穿过的那身衣裳,一股恶臭,刻意与牧九川保持距离。牧九川瞥了一眼胆小的梅长雪,心道,照旧先前那个无所畏惧的梅长雪看着顺眼。
“对了,牧九川,你出门怎么不带刀啊?”
虽然是怕她突然苏醒,节外生枝!上次他的大刀叛主攻击他的事,他可是一点都没忘。
天上繁星璀璨,明月照归途,总算是告一段落了。骑在马背上的梅长雪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如果从一开始牧九川便尽心尽力资助她,或许她就不用背负鹊桥仙的身份,安牢固稳了此残生。此时牧九川牵着马绳走在前边,心里在想如果眼前这个梅长雪是鹊桥仙,京城那个梅长雪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