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夜格外宁静,乌云遮月让虫蛉都缄默沉静了,也让这园子里少了生趣。苏承皓从皇宫回来已经夜半时分,到了悠然居发现沈暮夕竟然还没睡。屏退瑾姝和姣儿推门走了进去,他看到她对着一个盒子发呆,而脸上另有残余的泪痕。
走到她身边,拿出锦帕递到她的手边,“为何要哭?”
沈暮夕接过锦帕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母妃和我说,我娘亲是喝鸩酒离世的,她还问我要不要知道当年的事。承皓,你能让我回一趟少阳山吗?”
苏承皓微微一怔,恰好想去少阳山,原来还在想找什么借口,现在名正言顺了。他的心情瞬间晴朗,倒不是因为要去少阳山,而是适才她召唤了他名字,“暮夕,你计划何日启程,我陪你一起去,你一小我私家我不放心!”
沈暮夕有些惊奇,清澈的双眸有些不确定的看着他,“陪我去?你不是监国吗?怎么会有时间,再说去少阳山路上来回就半月多,而且我师父不喜外人!”
“暮夕,别急着拒绝我。”苏承皓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放到她的手边,“少阳山路途遥远,你师兄和丑叔都不在,你一小我私家上路我也不放心。我们不是说好三个月吗,好了,明天再说这个问题,天色不早,我们安寝吧!”
沈暮夕惊的跳了起来,因行动幅度太大,手中的温水撒了一身,“你…你…要住在这里?”
苏承皓无奈摇头,拿过一条毛巾替她擦着身上的水渍,“你别想多了,母妃今日刚到,样子总是要做的,一会儿你从柜里拿一床被褥我睡贵妃椅,明日收起就好!”
沈暮夕退却几步依然惊恐,顿了好半天,才算恢复过来,咬着唇想了一会儿,照旧转身拿了被褥,呐呐的说道,“那你…半夜…”
苏承皓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微微一笑,“放心,睡吧。”话落,吹熄烛火。卧房暗了下来,朦胧中,他看到沈暮夕抱着双肩缩到床上的一个角落,唇边划过一丝笑意,要慢慢的接近,相信不久的未来她会放心的跟在他的身边。
沈暮夕无声叹息,看来今晚注定又是不眠之夜了。不用片刻,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她终是松了一口气,双手抱着膝靠在墙上,目光穿过黑暗,似乎看到栎阳在和她微笑,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他又会怎样?
夏日的清晨来的格外早,一夜无眠让暮夕有些困意,强打精神下了床,绕过苏承皓推门走了出去,把瑾姝唤过来,付托她准备洗漱用品,又回到了卧房。
苏承皓听见声音坐了起来,睡了一夜的贵妃椅只觉满身酸痛,“暮夕,过来给我按按肩,似乎有些落枕了!”话落,看她未动,不由苦笑,“算了,你去部署早膳,然后去给母亲请安吧!今日我去部署政事,明日我们启程少阳山!”
沈暮夕还想说什么,见他摆摆手,咬咬下唇走了出去。刚出门看见瑾姝带着丫头送洗漱用品,和她招招手,走到旁边的花坛边。
瑾姝付托小丫头把工具送进去,走到沈暮夕身边,“王妃有何付托?”
“明后日我要回一趟少阳山,苏承皓要同往。这件事你…嗯…别告诉栎阳。”沈暮夕也是无奈,她没想明白苏承皓为何一定要追随。
“主子,您这是…”瑾姝大吃一惊,如果沈暮夕变心了,那栎王爷得多惆怅。
沈暮夕急遽解释道,“不是你想那样,他虽然宿在我房中,但他睡在贵妃椅上。”
瑾姝无言,牵强的笑笑,六王爷的居心是人皆知,只有这位主子会相信他。看来栎王爷的担忧并不是多余,苏承皓真的是准备温水泡青蛙,想要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暮夕…”苏承皓从卧房中走了出来,今日他换了一身黑衣,更陪衬出他的气宇轩昂,坚贞的面容看到她的瞬间,露出一丝笑意,“走吧,去飘香苑,母妃已经已往了。瑾姝,给王妃准备行囊,明日出发少阳山,你和姣儿都随着。”
“是,奴婢遵命。”瑾姝行礼之退却了出去,她偷眼看了苏承皓,他虽不如栎王爷温柔帅气,但他内敛深沉手握实权,在北磬国也是众多女子艳羡的工具,这时间久了,沈暮夕会不会…
苏承皓自然注意到李瑾姝的目光,深沉的目光划过一丝犀利,之所以留着她,就是想让她给苏栎阳送信,他们的消息苏栎阳知道的多了,自然就死心了。
出了悠然居,沈暮夕跟在他身边,一路并无交流。飘香苑坐落在花庭湖旁边,盛夏的季节湖面飘满睡莲,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香气。两人到的时候,众位侧妃庶妃都等在外面。沈暮夕颇为打怵这样的场所,看到那些女人行礼,她不着痕迹的退到苏承皓的身后。
“免礼吧。”苏承皓语气淡漠,转头看到沈暮夕闷闷不乐的面容,拉住她的手,“早上想吃些什么?”
沈暮夕有些别扭的甩开了他的手,抿抿唇轻声说道,“随意,吃什么都好。”
苏承皓看了看被甩的手,并未介意,率先走了进去,给祥妃行礼后坐到主位,看到沈暮夕走进来,和她招招手,“暮夕,坐到我身边。”
祥妃自然能看出沈暮夕的心不在焉,也许上一辈的事不应由这些孩子们来肩负,如果林婉音现在还在世,是不是也不愿看到夕儿这么惆怅;可惜当初的人都死了,高宗死了,太子死了,太子的孩子说是下落不明,在当初那个动乱的时候,谁能保证一个孩子的生命。磬国破裂,苏氏正统一脉已经不存在了;如果当初太子妃的那个孩子还在世,应该也和皓儿的年岁相仿,和夕儿…
“母亲。”苏承皓见母亲看着沈暮夕发呆,目光中流露出伤痛和惋惜,他看着都为之心痛,母妃和暮夕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祥妃突然回神,尴尬的笑笑,“没事,各人用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