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人所言极是。”安亲王叹了声气,“只可惜那忠义之士,竟不晓得能否保全性命保全账本。”
“陛下已下了旨,你我也只有寄希望于他们不会放肆至此吧。”吕大人朝安亲王笑了笑,苍老的脸上沟壑丛生,“王爷家的明昭郡主已经十四了吧,老朽听说她与靖儿近来相处得不错?”
吕大人,乃是周靖的外祖父。
“老大人,子女的事,且由他们吧,缘分如何,又岂是你我这等俗人能控制的。”安亲王与吕大人相视一笑,两人皆从相互眼中看到了些许无奈,两人的这些友爱缘分,不光单是李言蹊周靖二人,它牵扯甚广,嘉宁帝又岂会置之不理。
“陛下适才留下我,询问靖儿的近况,说是好些时日未见他了,这却奇了,陛下乃是靖儿父皇,反倒来问我一个外祖父他儿子的情况……”停了停,看着安亲王试探道:“靖儿这些时日没去王府找郡主吧?”
安亲王愣了一瞬摇头,“已有好些时日没去了,怎么,二殿下也未曾去看过老大人?”
吕大人摇了摇头,推测道:“以往只要他在京,每两日必会来看我。这回,约莫是有什么事绊住了吧。”
吕大人这么一说,安亲王立即就觉得有什么地方差池,“二殿下未曾在朝堂之中供职,最是清闲,能有什么事让他连老大人都不去看望?”此时已走至永巷,两家的马车都等在这里,安亲王扶吕大人上了马车,这才道:“此事必有蹊跷,待我查明原因会第一时间通知您。”吕大人颔首,“有劳王爷。”说完,转身进了马车。
与此同时,先于安亲王吕大人离开的周礼和骠骑上将军朱俊两人同乘。骠骑上将军朱俊在马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直接跪在了周礼面前,“大殿下,臣有罪,您救救臣吧。”
周礼看他神色颇为张皇,立即就想到了摄政殿上的事,将食指放在双唇正中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待会儿到我贵寓细说。”又抬了抬手让他起来,坐在了一侧。二人一路相顾无言,缄默沉静着回了周礼贵寓。
周礼直接带着朱将军去了书房,将一应伺候的人遣走,才皱眉问道:“那禹城城守受贿的,可有你?”朱将军跪在地上颔首,“当初他赠与臣金帛无数,只求恪守一方,不求升职不愿他调,臣想着这并非难事,便依了,今后他便时常孝敬臣些宝物。”他将头贴着地面,“可臣不知,他竟然将这些写入账本,如今未见账本,单是凭那城守一人之言陛下难治我罪。”
“既如此,你为何还这般模样,又求本宫做什么?你自己做错了事,难道还要本宫来给你善后不成?”周礼气急,一把将桌案上一应书纸笔墨拂在地上,一片狼藉,恨声道:“你已官至一品骠骑上将军,乃是父皇的股肱之臣,你另有什么不满的要收行贿?若是父皇查出你来,你失了父皇的信任失了兵权,本宫也失了一大助力。本宫一直告诉你们不要贪不要贪,你们偏不信,一个个忙着敛财,此时东窗事发,要叫本宫如何帮你,如何保你?你敛了那些财又有何用,你可有命去享?”他焦急的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右手不停的敲着头,走至朱将军面前的时候突然蹲下来,将他拉起正视着自己的双眼,“父皇不是说了,若是你主动坦白并交还所受行贿便从轻发落吗?你去找父皇坦白,父皇向来信你宠你,一定会饶了你,只要你将工具全部吐出来。啊?”他使劲摇晃着朱将军,满是血丝的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另有,另有,趁另一人还未交待之时将他供出来,父皇一定会对你从宽处置。”一边说,一边拉着朱将军的手臂就往外拽,“事不宜迟,你马上去。”
朱将军乃是习武之人,周礼虽也粗通武艺,但哪里拉得动行伍出生的朱将军,被他用力一拽拽回来几步,一个踉跄,不由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将军依旧跪在原地,“殿下,那些工具吐不出来了!况且,臣也不知道禹城城守行贿的另一人是谁,如何揭发?”
“你!”周礼勉强站稳了身子,将朱将军指着,“你,你要气死本宫不成?那你说,现在怎么办,等着父皇将那城守带回京将你供出来?等着父皇找到那持有账本之人将你翻出来?”
“殿下。”朱将军又磕了一个头,一副十分忠诚的模样,“臣的生死荣辱无甚紧要,但若是臣倒了,那您的未来谁与您一同谋划?臣的妹妹又要何去何从,为今之计,只有……”他以手做刀在脖子上一划,“这样,死无对质,方是万全之策。”
周礼比之刚刚冷静了一些,蹲下来,“你是说,将那城守杀了?”目光慢慢变得冷厉狠毒,“这倒是个一劳永逸的要领,只要在他交待之前,此事,我准了,你马上着手准备,越快越好。”
“殿下,”朱将军却并不起来,目光有些犹疑的看着周礼,“臣说的,不光单是哪城守,另有……”
“是了,是了。”周礼搓着手,“斩草除根,那个握着账本的人也不能留,必须在父皇找到他之前将他灭口,把账本抢回来并销毁。你一并准备吧,得手后记得着人通知本宫一声,免得本宫一直忧心。”
“可是……”朱将军用拳头砸了地面几下,“这才是臣请殿下做主的地方,账本受骗后,前些天臣才收到那城守的信晓得此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映长安就有蜚语传出,臣便不敢轻举妄动,只想着等蜚语事后再慢慢计划,谁曾想这事这么快就传到了陛下耳里。”他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信封,“为了宁静起见,臣这些事日都将这工具存在身上,殿下您请过目。”
周礼打开信封,并没有看到书信,“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