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的令郎小姐们得了自家怙恃的招呼,都起身往思危殿而去,不外一刻钟,整个花园就彻底平静了下来,只听获得秋蝉的叫声和偶尔树端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
那抹绿色,终于动了动脖子,轻声道:“走吧。”
思危殿。
安亲王和老王爷尚未出席,众人都忐忑而期待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直到管家浑朴而悠长的声音传来,“老王爷、王爷到……”
各人纷纷起身,有官职诰命在身的弯腰行礼,没有官职的令郎小姐们纷纷跪地,声音嘹亮整齐,回荡在空阔的大殿中,“恭迎老王爷,恭迎王爷。”
安亲王扶着老王爷徐徐从殿后侧门走了出来,两人皆是一身家常的便衣,身后随着韩侧妃杨侧妃,以及二老爷、二夫人,三夫人,和王府几房的令郎小姐们。
老王爷坐下,亲和的抬了抬手让众人起身,这才指着位置对他的子女们道:“都坐下吧。”又对殿下的众人道:“你们也坐,不用拘礼。”再抬手指了指李谨言,道:“今天你父亲大寿,谨言你要替你父亲好好招呼列位大人。”
李谨言上前一步恭顺重敬的允许了,垂手站在安亲王身侧,安亲王看了老王爷一眼,端起面前酒杯,笑道:“今日本王寿宴,承蒙列位同僚看重前来为本王祝寿,这份心意,本王谢过列位。本王敬各人,还请列位满饮杯中酒。”各人相互说些祝寿的祥瑞话,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安亲王与李谨言小声的说了几句话,李谨言颔首后离开他身边,走到台阶下招呼起沛国公、荣国公、长庆侯、忠勇侯、忠义侯家的世子以及几位令郎。二夫人神色离奇的抬头看了一眼安亲王,不动声色的瞪了一眼劈面的二老爷,又扭头看一眼坐在二老爷身后的李旭,皱了皱眉头。
安亲王喝了几杯酒,嘱咐韩侧妃和杨侧妃照顾好列位夫人小姐,侧身与老王爷低低说了几句话,老王爷颔首之后,安亲王便冲管家招了招手,管家得了付托后自离去了。
众人见管家离开,眼睛都亮了亮,带了些期待的相互交流了个眼神,知道这是安亲王要让明昭郡主出来了。
李婉心偷偷的往殿门处看了一眼,吴含玉很准确的接收到她眼里的讯息,点了颔首。
不出众人所料,管家不外一会儿就回来了,在安亲王耳边低语了几句,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放下手里的银筷酒杯,兴致勃勃的看向侧门,果真听安亲王咳嗽了一声,道:“列位大人都知道,本王的长女前些天已经回府,只因蹊儿从小体弱又车马劳顿,回来后就大病了一场,所以一直未曾为各人引荐。恰逢本王今日寿辰,蹊儿的病也有了起色,若再不让列位见一见本王的郡主,恐怕列位要埋怨本王藏着掖着了。”众人急遽答不敢,安亲王又笑呵呵的冲管家招了招手,道:“让郡主进来吧。”
管家出去果真将李言蹊带了进来,妆扮得简简朴单,不施粉黛。然而,即将要站在高台,揭开她神秘面纱的郡主她,脸上覆了白色的面纱……露在面纱外面的眼睛澄澈水润,眨眼之间的形态很有几分当年安亲王妃的神韵,一步一行之间,如步步生莲,散发出一种让人不行忽视的气势。在座众人,情不自禁的都站了起来,他们当中,为官的险些都能算李言蹊的尊长,且浸淫宦海数十年的他们,自己就带着寻凡人没有的气势,此时与平平静静款步而来的李言蹊一比,他们身上那份凌厉的气势瞬间虽然无存,隐隐的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李言蹊已走至大殿正中,对着台阶下众人浅淡一笑,适才行走之间带出来的气势与压迫瞬间泯灭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恬静,似乎那些压迫感只是各人的错觉而已。他们也是这么以为的,原本刚生出来的几分敬畏消失得干洁净净,带了几分审视将李言蹊看着。
李言蹊不急不缓的冲着众人略略弯了弯腰,稍稍低了低头,“言蹊见过列位大人,列位夫人。”这便算是她的礼数了。
众人也不怪罪,纷纷回礼,因她自己身份珍贵,这样拜一拜也已经是给他们面子了。
安亲王抬了抬手,让各人重新坐下,父辈们倒是恢复了之前的交流,相互说着政界话。年轻的男子女人们显然没有他们的怙恃沉得住气,见千呼万唤好不容易才出来的郡主,居然还戴了面纱,开始窃窃私议起来,杨侧妃咳嗽了一声打断他们,笑道:“蹊儿大病初愈,医生说见不得风,今日又是王爷寿辰,蹊儿只好如此。列位令郎小姐,还请不要见责。”这原本是为李言蹊解围的话,心思单纯的笑一笑也就而已,听在有心人心里就变了味道,认定了李言蹊因貌丑无颜不敢见人。更细心一些的,已经将目光投向韩侧妃身后的李婉心身上,她面上也覆了白纱,莫不是也得了病?
李婉心自然是没生病的,究竟有句俗话叫做“祸殃遗千年”,她只是因为李言蹊的那几巴掌晤面礼,脸上另有些红肿没消退洁净而已。
吴含玉看了李言蹊一会儿,身子突然一抖,惊恐的看向李婉心,因她发现,亭亭站在大殿台阶之上安亲王身侧的明昭郡主,一袭衣衫以及头上的碧玉簪,另有那几朵小花,都和在花园里时的那个背影所吻合。所以,她与李婉心同谋的事,郡主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她不禁有些后背发凉,又暗自庆幸,幸好她与李婉心其时说得隐晦,否则结果真不是她能担得起的。
吴含玉身边的茵茵小姐注意到她的不寻常,小声问道:“含玉姐姐,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吴含玉这才恍然回神,急遽摇头,“没有没有没有,就是没看到郡主的容貌有些遗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