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心与李言蹊虽为姐妹,但要是追究起来,她一个没有品级的王府庶出小姐,是要给李言蹊行礼的。要不是这十几年来李言蹊未曾留在王府,京城之中众人追随的艳羡的目光又怎会落在她的身上。也因为李言蹊这个正牌郡主未曾在京城,所以众人对李婉心这自封的王府郡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天子与安亲王都未曾斥责,他们又何须做小人去戳穿呢?要是因此冒犯了韩侧妃,那才是自讨苦吃。
但所有人都知道,明昭郡主李言蹊不行能一辈子不回王府,只要她回了王府,京城的风向,恐怕就会改变。究竟,她是大靖先皇亲封的明昭郡主,单这个封号就将所有的人比了下去。况且,她乃是大靖唯一一个有封号封位甚至还得了封地的郡主,这份殊荣,让人望尘莫及!而她回来,京城之中众人的目光都市落在李家这两姐妹身上,对比的,探究的……
一个是王府锦衣玉食教养出来的二小姐,一个是山野之中粗布麻衣放养长大的明昭郡主。他们其实都很好奇,这两人要是站在一起,会是怎样的场景?
这些李婉心并非不知道,她只是自信,以她的美貌与才情,一定会把李言蹊比下去,她一个山野之中长大的野丫头,凭什么和她比,凭什么占了她郡主的位置,要是没有李言蹊,郡主的殊荣就是她李婉心的!她要让安亲王看到,要让周靖看到,要让所有人看到,明昭郡主其实就是不学无术粗鄙无知不懂礼仪的村姑!
周靖不知道李婉心在想些什么,他也并不相信李婉心所谓的安亲王十分痛爱她的话。他以前对李婉心尚有几分喜爱之心,并非男女之间的喜爱之情,只将她看做一个小妹妹来疼爱。不外是因为知道安亲王并不喜欢她,带着几分恻隐的心情与她相处而已。她已往的所作所为他并非不知道,只是其时觉得那是小孩子家打闹,其时还觉得她娇蛮可爱,现在想想,那岂止是娇蛮,那已经是骄横跋扈了。动辄打骂下人,甚至还曾打死了几小我私家,她如今还像没事人一样,可见李婉心内心里是何等的自私刻薄与狠毒!掩去眼底的厌恶,笑着与李婉心道:“二小姐娇俏可爱,王叔自然会疼爱有加。”这句话说出来,无疑是在李婉心心里划了一刀,周靖只做不知,继续说道:“二小姐可知,王府那几坛梨花醉,有何特别之处?将酒送给韩侧妃的人可有提说过?”
李婉心心里咒骂着李言蹊,听周靖这样问,虽然不解其意却照旧如实说道:“这个,未曾听母妃说过。”又殷勤道:“殿下如果好奇,婉儿回去问一问母妃。”
周靖摆了摆手,眼里寒意凛然,面上的笑意却又加深了几分,道:“无妨,我不外随口问一句而已。”停了停,做出一副疲惫的模样,又道:“但究竟是韩侧妃的工具,你自作主张送于我也欠好。等什么时候,我到王府讨一两杯解解馋就好。”
这话听起来,满满的都是为李婉心计划的意味,她笑容辉煌光耀,见周靖一脸疲惫,便有些心疼不忍心再打扰他,遂开口道:“殿下事物繁忙,婉儿就不打扰殿下了。”向周靖福了一福,继续关切道:“殿下也要注意休息,千万敬服自己的身体。”
“您要是累着了,婉儿会意疼的。”这句话她原本要说,但转瞬之间想到自己是礼数周全的闺阁各人小姐,实在不宜说这么露骨的话,遂浅笑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虽已经入了秋,但正值午后骄阳似火,正殿里四周依旧供着几盆冰,稍稍让这燥热的天气之下多了几分凉爽的味道。周靖待李婉心告辞之后,嘴角嗪着的一丝微笑慢慢隐去,换成一个冷漠的弧度,清冷的嗓音对着身后虚空冷声付托道:“去查,景城云家的梨花醉,除了上供的,另有何去处。”身后响起来一声不轻不重的“是”,似乎是有风吹过,周靖的衣袍随风动了动。
转眼已是七月底,李言蹊回到长安也已经半月有余,每日里在客栈住得十分惬意,半点也没有要回王府的意思。琉芷向来晓得李言蹊的个性,只默默的守在她身边,本天职分的做好自己身为一介忠仆与护卫的事情。十二虽然在梨花谷按辈分要换李言蹊一声师叔,但他却又和李言蹊其他的师侄们差异,他乃是五十万李家军的主将、大靖朝一品天策上将军李意的嫡宗子,只因昔年李言蹊被师父抱入梨花谷,李意便将自己嫡亲的不外五岁的儿子也送进梨花谷学艺。这一番部署,也仅仅是为了贴身掩护李言蹊而已。李意高义,其实是让李言蹊很感动,所以向来有仇必报斤斤盘算的她,对于十二不愿唤她一声师叔这件大不孝的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上将军府与安亲王府同仇敌忾一脉相连,因按理说,她唤李意一声叔叔,其实也该唤十二一声兄长,如此算来,她其实也不亏。
她暂时不愿回王府,却也没拘着十二,平时有什么事都尽量让硫云永生长青他们几人去做,无非是想着十二究竟与她差异,她自小离家,京城里没人认识她;而十二在五岁上才去的梨花谷,每年逢年过节他都市回来与家人团聚,也时常在圣驾面前走动,因身份特殊,京城里其实也有不少人认识他。因着这一层关系,她亦会淘汰与十二同进同出的次数,免得十二被人认出来反而不美。
因此这一日天刚大亮,李言蹊收拾好便准备带着琉芷出门,临出门前特意转头交待了婉儿,“我与你琉芷姐姐出去走走,你好悦目着家等我们回来。”婉儿恭顺重敬的答是,琉芷面露微笑的看着她,问道:“你喜欢吃什么,回来我给你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