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圆脸突入眼帘。
小满?青衫布裙,长发挽成两个丫髻,那张总是爱笑的圆圆脸蛋现在哭得有些丑,真的是她的丫鬟小满!
“小、小满……”一作声,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现在的声音温声细软,明白是还未成年的女孩。
她不是回光返照,不是魂归家乡,是真的回家了!?
这个认知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身体虽然还很虚弱,但现在她忍不住哭了出来,一开始还只是小声哭泣,后面就变得越来越高声,徐徐酿成了嚎啕大哭。
小满挂着眼泪的脸现在如被定住了一般,她呆滞地看着一向骄傲倔强的女人突然失态,心里忍不住心疼,女人只是和她差不多的小女孩啊,突然掉进水池里肯定会畏惧的。
“女人,你别哭了,以后奴婢一步都不离开你!”
她有多久没这样放肆哭过了?现在心里无比的轻松,还好,还好她又回来了,重活一世她一定要护住身边的人,再也不让他们受委屈了。
叶舒珺长长舒了口气,接过小满递过来的手帕收拾了一下面容,才问道:“谷雨和立夏还在仁德堂跪着吗?”
谷雨和白露是她身边的一等丫鬟,小满和立夏都是二等丫鬟,平日是没有时机进屋子里伺候她的。叶舒珺落水前,白露自合身子不爽,便让性格稳重的立夏替了她,现在只有小满在身边,叶舒珺一追念便记得因为她落水的事,谷雨和立夏都被罚跪在仁德堂,只等着她醒过来再发落。
前世她没有管谷雨和立夏,任由祖母陆氏发落,结果谷雨长得伶俐漂亮,被陈管事求了嫁给他那个瘸腿好赌的儿子,没多久便传出病死家中。立夏性子要强,被打发去了庄子上。
叶舒珺深吸了口气,厥后身边贴身丫鬟就剩下白露和小满。小满年纪小,性格生动不够沉稳,不如白露贴心。叶舒珺原本以为官家身世却因犯事落了奴籍的白露是个好的,却没有想到看似娇弱的人如此恶毒,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白露自得的样子。
白露,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中,你又是出了几多力呢?这一世,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小满刚止住的眼泪现在又流了出来,忙跪了下来求情道:“女人,求你快去救救她们吧!”
叶舒珺没有延误,招呼小满起来,给自己梳头、易服。
正值夏末,凉意稍逊,暑气未消。梳洗完成后,叶舒珺看了一眼镜中人,就见自己一袭藕粉色的襦裙,腰间无过多装饰,浅粉色的腰带恰到利益地勾勒出属于女孩的独占的俏皮、灵动。简朴的双环髻上缠了红宝石珠串,越发衬得肌肤白皙,只是因为落水的缘故透着些许苍白。
“女人,喝口茶。”
叶舒珺微怔,接过小满手里的茶盏,轻抿一口,温度适中,淡淡的苦夹杂着茶香味迅速弥漫至口腔的各个角落。熟悉的味道叫醒了她的影象,这是她上辈子最喜欢的铁观音。母亲每年都要给自己准备一份新茶,可是自从母亲失事之后,她的影象中就再也没有泛起过这种味道。叶舒珺的手指一阵刺痛,她垂眸看去,原来自己的手握得太紧,指甲深深陷进了肌肤。
抬头,挺胸,深呼吸,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自己重获新生的意义。
刚出了绿意阁没多久,只见前面急急遽地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刚从普光寺进香回来的宣武侯世子妃林氏。
叶舒珺看着一向端庄的林氏现在满面焦急,心里一阵刺痛,这是她的母亲,总是在她受伤时第一时间赶过来,这个时辰应该是母亲刚到了普光寺没多久,可现在母亲已经到了面前,可见这一路的慌忙。
“珺姐儿,你怎么都起来了,身体可有哪些不舒服的地方?”林氏一把将叶舒珺搂进怀里,又很快拉开了上下审察了一番,见她虽面色有些苍白,精神倒还好,这一颗心才妥妥地放了下来。
“母亲,珺儿没事,让母亲担忧了。”短短一句话,叶舒珺却断了三次。站在她面前的是她影象中失事之前的母亲。这个时候的母亲,面若敷粉,眉如远黛,一派温良贤淑的当家主母风范,与厥后那个被关在佛堂里日日誊录经书,面容憔悴的世子妃判若两人。想起自己当初为了避嫌而疏远自己的母亲,叶舒珺喉头发堵,眼眶徐徐湿润,她哆嗦地抬起双手,覆上林氏的胳膊,轻轻地把脸贴已往,温热的泪水在林氏上好的梅花暗花纹云锦洇晕,散开。
林氏心疼地看着叶舒珺,搂在怀里一顿好言慰藉。
“我的珺姐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快回去好好歇下来。”
“怎么身边只有小满了,其他人呢,你们这些丫鬟都是怎么照顾女人的?”
“哎呦,快别哭了珺姐儿,娘的心都随着疼了。”
……
之前怎么就没发现温婉贤惠的母亲原来这么絮叨呢,可这些唠唠叨叨真的让她十分的温暖。
“娘~~~”叶舒珺一双白皙小手抓紧了林氏的衣袖,抬起脸来笑着:“娘,珺儿很好,只是想您和弟弟了。”
林氏看着叶舒珺稚嫩娇柔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哭笑不得:“我的珺姐儿说什么傻话呢,早上你不还和璟哥儿陪着娘一起吃早饭来着。”
是啊,这时的母亲和弟弟都还好好的,真好。
“娘,珺儿就是想你了。”
林氏见她说得认真,心里一阵疑惑,但很快又释然了,珺姐儿刚刚落了水难免情绪有些颠簸而已。
“娘,我想去看一下谷雨和立夏。”叶舒珺情绪稳定之后就考虑要怎么做才气保住两个小丫头。
“那两个丫头应当处罚一番,怎么照顾人的,竟然让我的珺姐儿受如此大的惊吓。”林氏见自己亲生的女儿受到伤害,肯定是要生气。
“娘~她们都是同女儿一起长大的,女儿这次落水......怪不得她们。”林氏本是太常寺卿嫡女,内宅的种种害人套路也见得多了去了,只不外她从没想过有人居然敢动世子的嫡女。林氏抚慰地拍了拍叶舒珺的小手,“娘陪你一起去看看。”叶舒珺顺从所在头,这件事并不是非要自己娘亲出马,只是,重生归来的她恨不得时时刻刻粘着自己的娘,只有拉着她的手,依偎在她身旁,才气让自己有满满的宁静感和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