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兰送走了公主与驸马,进殿时撞到眼前情景,吓得面容失色,“娘娘!”
顾落却模糊不清地望着跑动的身影,狠狠地咬了一下唇,那些字字句句却还在耳边响着,响着……
手臂突然被人用力一拽,将她从刚刚的噩梦里拉了出来,视线徐徐清楚了许多。
新兰跪在顾落却旁边,一边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一边高声叫着:“娘娘,你先起来啊,有什么事还能比得过你腹中的小皇子呢!娘娘别吓我!”
顾落却蓦地握住了新兰扶着她的手,抬头望着她:“这件事,别跟皇上说。”
“好,好,我不跟皇上说……”新兰被顾落却眼底的赤红所震,不由得失口叫出心底依赖的“小姐”二字,“颜令郎,驸马到底与小姐说了什么?!”
顾落却深吸一口气,坐在床边,缄默沉静了很久:“他说爹是被太上皇所杀……可是不行能的,皇上是器重爹爹的,爹爹忠于了皇上一生,即便厥后有易主之心,可也不能否认他前半生为太上皇,为大庆的支付啊!”
新兰是唯一一个,她可以对她说这些话的人,顾落却怕,怕自己闷在心里,会疯掉。
“新兰……”顾落却犹抓着最后一根稻草,抓着新兰的手,她祈盼的目光,似乎她是她的最后那点希望,“你告诉我,颜霊只是为了离间我跟皇上才胡言乱语的,你说。”
“是。”新兰绝不犹豫,她藏了不行置信的悲痛,告诉她家小姐,“驸马一直都对皇上心有芥蒂,放不下已往,他今日借着陪公主的名义见了小姐,对小姐胡言乱语,基础就是醉翁之意,才来后宫,小姐忘了吧,忘了他对你说的话。”
顾落愣愣地望着新兰不停地让她忘了,突然捂住了唇,眼眸里半点灼烁都没有,只有隐忍的哽咽从她捂着的唇中似有若无地传出。
“你现在有小皇子呀,只要你忘了,你就能好好的,一切,就都市好好的。”新兰得知自家老爷的死背后可能不光纯,强撑后,一时累得靠在了顾落却的脚边,忍不住相信,忍不住怀疑,忍不住瓦解,忍不住畏惧,忍不住疲惫,却照旧要继续生活下去,为了不让现世牢固被毁掉,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好好生活下去。
夜深了,漆黑得,像一个大洞,神不知鬼不觉地吞噬了一切。
殿内烛火摇曳,新兰微微一笑,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对已平躺在床上面无心情的主子说:“娘娘,还记得红楼梦中的,你跟我提过的,两个女子吗?!”
顾落却望着上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嗯。”
“黛玉葬花何其美,香消玉殒何其哀,这样的女子,一生坚持不妥协,纵死,也让人难忘。另一个女子,于命运前圆滑妥协,不美不哀,可也自有风骨,而且,活下来了。娘娘,你问我愿做谁,我谁也不愿做,我只想一生陪着娘娘,护娘娘百岁无忧,但娘娘,上天若非要您在其中选择一个,我希望娘娘选择做薛宝钗。”
“娘娘不要追究了,无论驸马所言是真是假,忘了吧。”
“那些都已经已往了,何须因小失大呢?!你想一想皇子,想一想皇上,他们都是你现在最爱的人啊,何须要为了已往,而把今生幸福赔上?!小姐被恼恨折磨得还不够么。”
“老爷在时也说过,没有什么比在世更重要了。即便您能在世报完仇,那您跟皇上还能在一起吗?!所以小姐,我求你了,放下吧,忘了吧,求你了,小姐……”
新兰慢慢地直起身,跪在了床榻前,眼眶通红地望着床榻上的女子,徐徐,无语凝咽。
“新兰。”她终于望着随风飘荡的纱幔作声,却听不到半点生气。
“我在。”
“你说皇上知道吗?”
“新兰之前所言,都是建设在驸马所言属实的情况下,若驸马基础就是无事生非呢。”
顾落却是希望她的皇上,什么也不知道。可她的皇上那么智慧,若事有蹊跷,连大王爷都有所臆测,他能想不到么?!
突然就想起,太上皇审理此案的结果,也把一个活生生的她给说死了,以总管斩草除根为名。
厥后太上皇跟她讲,是为了制止人心惶遽才如此作为。
最后把她留在宫中,也不见对外诉实,让她名正言顺地存在着。
照旧弋静深把她带去了雪山,太上皇为了找到他们,才对世间松了口,以护她宁静令她假死,尔后找到凶手再无危险的理由,将她“复生”。
她如今看来,种种都疑点重重。
“你的意思是,驸马所言虚假,事不存在,自然也就没有知不知晓这一回事了,都是他信口拈来……是吗?”
“是。”
新兰再次绝不犹豫地应下。
“若我跟你说,驸马考上状元,是大王爷黑暗所助,驸马曾与大王爷一党,他是从大王爷口中知晓这些的呢?一个当朝王爷,在一个臣子面前,抹黑皇上,对他有什么利益?!”
顾落却眯眸,百思求解。
新兰一怔,身心俱颤。
虽然颜霊没有直接对她说,但颜霊的那一句“我曾被迫亲自加入那些貌寝的一党中,如此,我才知道了这许多灾堪。”已间接告诉了她,此说法来源于那边。
顾落却短促地笑了一下,很是讥笑。
“我曾经那么相信爹爹,爹爹却要把我嫁给江王,在新朝来临之前,实时易主保全身家性命,荣华富贵。”
“我曾经那么相信颜霊,可在我用力自由的时候,弃我的是他,在我幸福的时候,给我噩耗的也是他。”
“我曾经与我爹爹一样,相信君王,相信国家,相信支付一定会获得回报,可是我与我爹爹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能让太上皇……”顾落却大口喘息,咬牙嘣齿,“能让太上皇忘了我顾家的支付,一脱手便扼我爹的喉咙令他死不瞑目?!最可恨的是,还令我对他感恩感德……!”
新兰颓了腰,只觉得在这半年中,破碎了的,慢慢快要拼凑出另一种圆满的样子,却被这一个晚上,分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