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大王爷突然从所有的王子中脱颖而出,跪在地上行大礼后,毛遂自荐:“儿臣愿协助江王,一起带兵平乱,为君分忧。”
“这跟你平日作风不符啊……”天子不再看面无心情的江王,他注意力被大王爷吸引了已往,“这次为何突然毛遂自荐呢?!”
大王爷抬头,望着天子的眼睛,恳切言:“因儿臣想辅助江王。”
“此话怎讲?!”
“于私,丧妻之痛,非比寻常……有儿臣在侧,总能慰藉静深弟弟;于公,平逆之事,不能出半点差错,儿臣在侧,以儿臣的能力不敢说能帮江王几多,但起码能给江王起一个警醒作用的。”
老天子笑了,眼中却幽暗的很:“朕的儿子们都长大了,看得透,也考虑的周全。这样吧……”他挥了下袖袍,漫不经心道,“就你去罢!”
“什么?!”大王爷愣住了。
朝臣们也都愣住了。
老天子道:“就你,你去,朕把兵符给你,你替朕去平乱。”
“可,可儿臣是第一次上战场,而且,而且江王才是战神啊……”大王爷嘴角微扬。
老天子盯着江王:“朕瞧江王现在,弱得很,人的精神气儿都见不着了,他需要回家静养。江王,你认为呢?”
弋静深徐徐抬手,低颈,静静言:“谢父皇体谅儿臣之情。”
一句话,满朝大臣们至少有一泰半,被惊住了。
他们认识的江王,从不萎靡不振,如今,恰似无魂。
下了朝,薛饮跟在王爷身后慢慢地走着,他蹙着眉,很是难受:“王爷,路过大臣们都在看咱们呢……”
弋静深语气清冷:“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
“王爷,你变了。”薛饮嘴角一撇,“他们定是如此想的,因为下属也是如此想!王爷你怎么能把劳绩活活让给大王爷呢!”
弋静深望着前方,即便背后受着数道目光,脚下的步子,依旧不急不徐。
“人非要一直往前冲么?非要每一次都冲在第一个么?!”他淡淡勾唇,口吻令人听不出他的七情六欲。
但常伴在他身侧的薛饮,却感受一定发生什么事了。
“薛饮,本王也是人,也会累。”
他愣愣地看着王爷,无法为他分忧。因为这个样子的王爷,他不不了解。
弋静深一直朝前走。
无一人知,无一人信,他一点也不想转头,一点也不留念那宫廷……
回到王府,弋静深走去书房看到门口等着一个掩面女子。
他冷漠无视,兀自推开了门就要进去,还好顾落却眼疾手快拦住了他。
“你这小我私家,永远都要那么目中无人么?!”
她觉得这就是一个怪物,长到那么大,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怪物生长在这天地间。
一个,不屑于别人好感的怪物。
可身为人,怎么会不希望获得别人的理解、欢喜呢?!
“今日本王不想说话,本王劝你,回到你的后院,为了你自己着想。”弋静深望着她,一字一顿,冰冰凉凉,“如果连命都没了,才是真的输了。”
“我知道。”顾落却眼中微动,“我知道,急不来,世事比我想象的更要深沉,照旧要慢下来。今日来,是为你不杀颜霊之恩。你可以杀,却没有杀,就凭这一点,我对你说声谢谢不为过。”
“原是如此。”弋静深眼眸淡漠无情,“不必了,如你所想,一切都是因本王而起,为弥补,本王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他不用想,便知道是薛饮多的嘴。
说完了话,弋静深本想合上门,将多余的人拒之门外,可随意一瞥,却见着了她头上的木簪。木簪断裂的中间被她用密密麻麻的线给生生缠紧了,她选择把这强行恢复的木簪戴在发上,其中全是她对这世间的不让,对他的不让。他一下子看个清楚,竟然想到了母妃。
弋静深突然静止了一切的行动,在她面前。
顾落却,看着,只觉得好奇怪,他身影太寥寂了,寥寂得让她心中有一点畏惧,身体有一点,想逃离,灵魂却又似乎,被什么给牵住了一般。
她一时进退两难,就动不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面前的男子,徐徐伸出了修长的双臂,温柔将她搂进了怀里。
她虽然很是僵硬……
弋静深却似乎感受不到,他在她耳边,轻吻。她身子一颤,双手揪住了裙角。
弋静深说:“强大之人,沾上情字,是多一弱点,但无能的人沾上它,可强,可弱。顾落却,我等着你,有一日,不用受这世局摆布,再不会只能眼睁睁望着心爱之人,被别人带走,再不用,生死不能掌控。本王等着你变强,到那一日,你要记得,好好守护好你爱的人,与爱你的人……知道么?!”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是他跟她说这样的话。
从未想过,如今还会有人对她有期待。她以为她怎样已无人在意了。下巴被搁在他有力的肩头,顾落却眼中多了点疑惑,也多了点不应有的动容。
她自己都怀疑自己:“真的会有那一天么?”
他却肯定地回覆:“会的,一定会。”
同样的悲剧,不会在二十年后再重新上演第二次。他不是那个天子,她也不是母妃。所以,他们跟他们,皆差异。
顾落却张了张口,故意恶狠狠道:“若真到了那一日,我肯定杀了你。”
弋静深浅浅一笑,心中竟奇妙舒缓了许多:“若你能杀得了,你便杀。”
“江王永远都那么自信么?!”她欲推开他,他也不勉强,顺着她的力,退后了两步,放开她,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浅笑望着她,“难道要向你一样么?!”
“我怎么了!”
“怀疑自己,否决自己。”
顾落却竟无言以对。只是这命运枷锁实在残酷,挣脱它的路上,难道他一直都那么稳定不二的么……
弋静深犀利的眸似乎看透她了,长身倚门:“本王的心理素质,你学不来。”
顾落却坚决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一下。
弋静深勾唇,笑声降低性感,无比真实,令人感受四季之美,与他真心的笑容,比起来,竟都落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