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守岁,直守到子夜时分,宋婕婆媳才在连绵不停的爆竹声中沉甜睡去。
阳光透过东厢后窗的绵纸照射进来,暖白柔和,正落在炕床上。宋婕睡得四仰八叉,左右身侧,两个小娃娃紧紧依偎。模糊间,听到院外传来敲门声。
“林家阿奶,林家阿奶!”
林氏披了件袄子,打着哈欠去开门:“小月啊~起这么早啊?”
小月儿恰似等久了,不耐烦起来:“不早呢,都日上三竿啦,阿奶~咱们今天还去不去山上看梅花啊?”
看梅花?看梅花!宋婕倏地睁眼,日光太亮,又刺得她紧紧闭上。昨日和姚颖儿约了牛头山赏梅,竟全忘了。她急遽起身,不急穿衣服,却先开了房门朝小月儿喊:“去的,去的,我这马上收拾一下就出发,赶忙的回去喊了你爹套车!”
“诶!”小月儿允许一声,欢跳着回去报信。
“娘,您赶忙拾掇拾掇,年月朔,穿鲜亮些!”宋婕付托完,掩门看看床上,两个小家伙也醒了,扶着棉被坐起来,睡眼惺忪的望着宋婕,小脸儿红扑扑的。
“姆妈~”
“咪~咪!”
大宝醒来先找妈,小宝醒来先找奶|水,横竖喊得都是宋婕。
“诶~妈妈来啦~”本想先自己穿衣妆扮的宋婕,得了小祖宗召唤,只得先去伺候他们。
等她伺候完孩子,外边已经在催了。无奈,急遽扎个丸子头,套了棉袄,又开始收拾孩子们的穿用。待到林氏拾掇完自己赶来东厢资助,样样都已妥当了。
林氏看着媳妇:“这么能干,怎么不把自己妆扮妆扮?”
宋婕给手里的肩负打个结,四处审察看看是否遗漏了什么:“都老妈子了,还妆扮什么。娘,您看着孩子,我去给他们收拾吃的。”话音未落,她又出了东厢去灶房。
今日午饭在山上野餐,孩子们的吃食、餐具,甚至砂锅小炉都得带上,总不能吃冷的,叮铃当啷收拾了一大篮子。另有大人的吃食,虽说庙门外有那摆摊儿卖小食的,可谁知道好欠好。多带些零嘴、馒头总不会错。如此,又是一篮子。
宋婕把所用工具交给大壮装车,忽而又想起什么,跑回厨房里包上一只熏兔子,打上两壶酒:“大壮兄弟,这个也带上。”
大壮接过工具一瞧,便笑开了。如此,女人们赏花,他也有了着落。
“翠萍儿~好了没有,贴花儿呢?我老太太都摸出来了,你这儿还没好啊?”程家老太拄着手杖站在林家院门外张望。
林氏听见声音,从东厢探出头来:“老婶儿?今儿个您也去啊?”
“怎么,又想撇下我?没门儿!”老太太说完,拄着手杖“噔噔噔”就上了车板子,就怕谁人要丢下她一般。
小枣花拉着车,大壮执鞭,一路往东绕过村头,上了牛头山小道。程家的马车不大,车厢里坐了宋婕婆媳和姚颖儿母女,另有两个娃娃,便显得窄了。
姚颖儿一路和宋婕念叨着要换车,说这车不仅小还颠,又说自己腿太长伸展不开。
宋婕被她撩拨的心儿痒痒,脑筋也活络开了,想着自家是不是也弄一辆。这年头,最快的代步工具就是马了。自己一家老小,没辆马车,乱世来临跑都跑不快。
可一问,车架倒不是问题,只这拉车的马就难了。价钱贵不说,还得经过官府许可,这马也是要烙上印记入户的。
一时买不得马车,宋婕整小我私家都蔫儿了。
姚颖儿看着可笑,便有心玉成:“怎么,想要啊?真要有了马,你和林婶儿两个女人家也照料不外来啊?马,可不是光拴在后院儿里吃食就行的,洗刷、投食,都是要人伺候的。此外不说,你得先会驾驭啊!”
一语点醒梦中人,宋婕决定先考驾照,这骑马得先学起来。往日,姚颖儿在屋后遛马,她可是瞧见过的,那身姿,那骑术,啧啧啧!
“颖儿姐,过了年,你教我驾车吧,另有骑马!”
姚颖儿笑眯眯的睨着她,水葱似的指头一搓:“拜师礼呢?”
有戏!宋婕忙觍着脸凑近了撒娇:“诶哟,好姐姐,往后姐姐的点心妹妹全包了!”
“可不许耍赖啊~”姚颖儿本就是想教她的,平白得了点心自然兴奋。
清源寺周围的山坡遍植梅树,连着几日艳阳高照,向阳一带的梅花儿开得茂盛。
这会儿往山上走的,大多像他们一样,拖家带口的来赏花。礼佛的人虔诚,漏夜赶来,这会儿早在寺里听经了。
山道蜿蜒盘旋,行人车马络绎不停。他们停停走走,泯灭了许久才看到山寺檐角。远远的就能听见那里人声熙攘,叫卖声,孩童们的嬉笑声,格外突出。
走进了才发现,山门前的一片空地连着临近的岔路,都摆满了卖吃食、玩意儿的摊子,另有许多婆子挽着小篮儿沿路兜销蜜饯瓜子,俨然一副小庙会的模样。
一行人来得晚,竟连停放马车的地方都没了。
大壮跳下车,侧头对着车厢里的妇人喊道:“这儿停不了车,咱们先下来,找个地方安置工具。小月儿,你赶车往上面去看看,停放好了,再来找我们。”
“诶!”小月儿允许一声,帮着卸了行李,独自驾着车,挨挨挤挤往山上挪去。
宋婕让姚颖儿抱着孩子,自己和大壮拎了满手的物件儿深入梅林,找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铺下餐垫儿,先燃起小炉给孩子们弄吃食。
姚颖儿看看地上的花布床单儿,便把怀里的孩子放在上面:“嘿~虽没有皮毡子,这花布也不错。先头我还纳闷你带个花布单做什么,原是这样的用处。”
林氏摸摸床单,也把大宝放在上头任他翻腾:“幸亏这地偏向阳,否则怕是要潮。”她拿过宋婕手里的小扇,把人顶到一边,“这儿有我,难得出来玩,你和大壮媳妇去走走吧!”
宋婕却是不愿,只折了几枝梅花逗孩子们玩儿,让大壮和姚颖儿自在去玩。
姚颖儿初临此地,有心问询当日之事,便拉着大壮走远几步。瞧他们背影倒是一副恩爱模样。
林氏看看砂锅里的糊糊,差不多熬好了,拿着筷子不停的搅和:“闺女儿,把那饭兜给孩子们穿上,这就能吃了…”
“娘,那放小衣的肩负呢?”宋婕四下里翻找,最要紧的穿用肩负却是哪儿也不见。
“哟,怕是落车里了。”林氏也是左右看看,找寻不见,“我去车里拿。”
“您坐这儿,这人挤人的,照旧我去吧。”宋婕一把拉住林氏,看看不远处肩并肩散步的大壮伉俪,也不去打扰,自管自跑出了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