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这次赶集,还得管着山里几队人马的年节吃用,要是不多买些,不够分的。这泰半年,可苦了山里那些黑甲兄弟。趁着过年,是要好好犒劳犒劳。原本,老吴头是要自己领人出来采办的,可他怕市集交易泄露了行迹。那一帮子黑甲,个小我私家高马大,煞气腾腾的,走在街上,一个两个还好,若是再多两个,便不像样了。况且,他们除了买酒买肉,此外也买不来。
采办年货,大壮也是不会的,只是林氏买什么,他就随着都买了。所以,今日这集市,但凡林氏惠顾过的摊位,都早早的收摊了。
宋婕看着楼下大壮一趟趟的挤出人群,搬了货来,又空着手挤回去,不禁好奇:“颖姐,买这么多工具,你们家几个吃得完吗?”
姚颖儿料到她有此一问,早打了腹稿:“京里好些人家都要走礼,程家祖辈都是青州的,我们伉俪俩陪着阿奶在这儿过年,不多买些土产送去不像话。这一送,就家家都要送。我看啊,没个四五车,不够数呢。”
嚯!这么多人?
宋婕听着恍然,宋家在这儿没人了,林氏也只娘家兄弟,不外至今也没什么年礼来往。
小月儿原本也在楼上说笑耍乐,只是大壮那边买了工具就往这儿送,堆了萃珍楼后院满地都是。无奈,她只得下去整理看管。
萃珍楼的掌柜,看着满院儿的年货,只觉宋婕一伙儿不是普通人。普通人家,哪有这样采买的?可若是福朱紫家,瞧着妆扮又不像。他料想不透,便不想了,县太爷交接看护,他看护就是。瞧小月儿一人忙不外来,索性打发了小二去雇牛车来,帮着整理装车。一车车的收拾齐整了,便也不乱了。
临近饭点,西大街人头攒动,各个食肆铺子都喧嚷起来。萃珍楼更是不用说了,往他家后院儿的车马,只见着进的,不见着出的。雅间儿外的回廊,店家小二奔走穿梭,传菜、报菜、上菜,各式吆喝络绎不停。
远处街角,又转来一辆暗紫帷幔乌木大马车,瞧着偏向,也是这萃珍楼。
宋婕所在的雅间儿一直都很清净,没人来打扰。既然占了人家好位置,索性就在这儿用午饭。刚想叫来小二点菜,就听见门外掌柜的引领之声:
“您慢点儿,您当心脚下…”
紧接着,她们这厢的房门便被拍响了,“二位,您这儿有贵客到。”
贵客?她们没请别人呀?
等门被推开,掌柜的躬身作请,身披白狐大裘的吕良文走了进来。还没待宋婕二人反映,掌柜的又迅速掩门退去。刚刚,县太爷刚进店门便止了他请安。莫要伸张的意思,他经营酒楼这么些年,自是明白。
吕良文在泉水村没见着宋婕,阴差阳错的来了弥河镇。望着茫茫人海,自嘲心切失了分寸,这样的地方怎的可能遇见。可他刚拐进西大街,就看见宋婕在那萃珍楼临窗坐着。他头脑倏地一热,便让张伯驱车赶了来。幸亏,掌柜的知机,路引得很对。
靠着一股子激动,进了女眷雅间儿,真见了人,又觉来的孟浪,吕良文尴尬万分。
“午间此地竟如此繁忙,吕某兴起而来,倒是没了着落。刚刚掌柜的说这儿有熟人,我便上来看看,不意竟是二位小嫂,唐突了。”这话扯得,小吕同志脸都烧红了。
宋婕也是没料到,同个地方再次遇着县太爷。上次来,是她们一行没地儿落脚,如今正好更换了立场。午市繁忙,怕是此外地方也没了空位。见人欠美意思转身要走,宋婕倒是想留下的。她看一眼姚颖儿,小声问询:“颖姐,您看这…”
姚颖儿无所谓的耸耸肩,她自然不在乎。宋婕于是道:“吕大人这会儿去别处,怕也是排满了,您若是不嫌,便和我们一道吧。一会儿程志哥还能陪您喝两杯。”她这会儿请的轻松,一会儿怕是要打嘴了。
吕良文门开过半,听闻身后妇人请留,掩不住欣喜露在脸上,笑呵呵的拱手致谢:“如此,敬重不如从命。这顿饭,便由吕某做东。”
说完,他便自己抽了张椅子,临门坐着。
外头多多一路问询追了上来,推门一看屋内情景,小眼睛眨了又眨。情感大人半路跳车,就为了赶到这儿坐门头啊!
“大人,”他唤了一声吕良文,又给在座的两位妇人行礼,“林家婶婶,程家婶婶。”
多多侍立一旁,整个雅间儿静悄悄的,憋闷的很。等了许久,也不见大人驱使自己,终是耐不住问他:“大人,可是要在这儿用饭?小的下去部署?”
“咳,恩。”吕良文看向窗户边坐着的宋婕,“二位可有忌口?”
宋婕从他进来,就收敛了玩笑,眼神也不知道放哪里好。听他问询,不敢拿大,只说:“家常菜色便好。”忌食辛辣、虾子,一概不透露。
多多得令,也不喊小二哥来,自己乘机跑了出去透气。
小包厢里,又恢复静默。
吕良文端坐久了憋得难受,刚想舒展腿脚,“叮啷当啷”闹了满屋子响动,吓得他僵直片刻不敢行动。
宋婕也被下了一跳,反映过来,立时大囧。一手抱娃,一手挥摆:“没事,没事,桌下几个碟子。”
吕良文不明所以,满脸惊疑的低头去瞧:桌底下放着的几个点心碟子,被他踢翻了。
做什么把点心摆踏脚上?藏起来,不让他吃吗?想想差池,谁都不知道他要来啊。
“孩子们老要抓食,民妇这才藏了。”
听了宋婕解释,吕良文浅笑颔首:“不碍事。”看着宋婕拘谨的样子,想挑些话头来聊,可怎么也想欠好说什么。
幸亏这样的气氛,没有连续太久。宋婕居高瞧着林氏和大壮正往这儿走来,满脸兴奋的朝他们挥手,恰似他们来了,她便解放了一般。
二楼窗户,那傻姑样子,林氏自是瞧见了。手挥成那样,还当她着急用饭,老婆子就一路笑骂着推门进来:“嘿~你个吃货,饿慌啦?饿了你就先吃呗~”
门扇呼啦一下敞开,好险没扫到县太爷!
吕良文欠好背身见礼,站起来面对着新来几位。
林氏满脸的笑全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