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嘴儿拿都拿出来了,端不回去。宋婕见桌上众人都没行动,索性抓了一把花生,放在老村头面前,请他先吃:“村长伯伯,您吃这个,今年刚炒的。”她记得老村头爱吃这个。
可人家能在县太爷面前坐下,已经是鼓足了勇气,哪里还敢边剥花生边回话,当成老爷们儿唠嗑吗?!
远程媳妇,你可别害我啊……老村头缩手坐着,对那花生看都不看一眼。
这一下,闹了宋婕好大的红脸。情感这屋里,就她一个要吃。
吕良文故作不理,就晾着她,专心致志和老乡们问起修路的事:“林老村长,您其时也算个统管,学生想知道,这村里修路用的都是什么?”
要在平时,老村头肯定要买个关子,喝品茗、剥剥花生再开口。如今对着县太爷来问,回的是一板一眼:“啊,有碎石子儿,黄黏土,石灰,”老村头顿了一下,仔细追念,又增补道,“厥后铺了一段儿,又去弥河镇四周的沙场采买了些黄沙,哦,还得要些木材,不外这倒是用的不多。”
“哦?为何纷歧开始就采买齐全?”吕良文听得细致,不放过一丝疑问。
老林头原本默不作声,突然插进一句:“嘿嘿~老秀才本就是个嘴把式,道道说得一套一套,可从没下手做过实际,要不是他书读的多,啥都知道,咱们可纷歧定会听他的去修路。”
林氏听见这一句,斜眼瞧了瞧宋婕。怪道孙女儿也是这般德性,言而不行,大原理一套套的。
宋婕被自家婆婆莫名一眼瞧得别扭。在她心里,可是觉得老林头对自家爷爷有意见。
老村头也是笑笑,继续给县太爷回话:“咱们先是在村西铺出一小段儿,老秀才看了,又让加些黄沙,说原先单放石子儿的路面稍有些粗粝,且灰泥凝结后偏软,行人还成,但顶不住车轱辘。厥后,咱们减了石子的量,加进些黄沙,再用宽板把路面抹平些,铺出来的路,确实细致硬挺了。”
吕良文:“那先头铺的路段,可是掀开重修了?”
老村头忙道:“哪能啊?费了几多工料铺的,翻了岂不行惜!只是如今,那段路常年累月的踩踏,底下石子儿凸出来样子有些磕碜。”
吕良文双肘撑着桌子,下颌抵拳思量。如此倒是都应该去看看,到时南边的工匠师傅来了,也好参照比力:“咱们这村里统共修了几多路?耗银几多?”
“嗨,能耗几多,统共才屁|股大的地方!”老林头的性子,宋婕今儿个才知道。真是有些顽童模样,县太爷的面前也不注意些用词。他被老村头瞪一眼,又缩回去不说话了。
老村头:“咱们村大路就两条,村南和村北各一条,喏,就是圣水河两岸的这两条。”
从林婶儿院门往外望去,河的对岸又是一片人家,村南的大路也是沿河而下。
“弯弯道儿撸直了算,预计有个四里地,都是乘着农闲修的,前后修了小半年。主要都是开采石料和燔灰费功夫,那路倒是铺得很快。在大路两旁立上尺高的夹板,几样大料掺水混匀,倒上夯实就行。”
“至于耗银...”老村头看看林茂泽的爹,账目他管的。
茂泽老爹究竟是家里有地、手里有钱的人物,回话比前面两个自在从容些。
“回大人的话,村里修路,各家都是要着力的,或是出钱抵工也是可以。那时候,村里岂论男女,只要来帮着修路的,都是一日三餐管饱,三四十个劳力忙活半年,也就是五十两银子的事儿。咱们圣泉山后边儿那片大山里,石料、木料和黄泥是不缺的。通常进山采石、担泥的青壮,每日多给十文钱贴补,前后也就给出十两银子。加上买黄沙的银钱,不足百两。”
吕良文接着又问燔灰、碎石等工序,几个老人家也是一一作答,只林茂泽一个纯粹的旁听。聚会会议了个把时辰,吕良文总算有了清晰的认识,这可比他与恩师通信往来三个月知道的还要多。
宋婕端着白瓷小碗从东厢出来,刚刚看他们聊得起劲,就先去喂了孩子,她宝物儿子可饿不得。此时堂屋没了声响,想是暂时告一段落。灶房里,林氏蹲在灶洞后烤火。她听得无聊,也溜出来了。横竖屋里几个聊得水也不喝。
“娘~我都饿得两眼冒花了。”要不是孩子们剩了两口糊糊给她,预计早晕了,“咱们什么时候开饭啊?瞧瞧,这都要未初了。”
别说宋婕,就连屋里看孩子的姚颖儿也饿得有些顶不住,她晨起练功可是嚼过饼子的。
林氏知道奶孩子的人胃口出奇,瞧着宋婕蔫吧,也是心疼的很。探头看看堂屋那几位,应该暂时不会出来吧?于是,赶忙勺上几块儿卤猪蹄放在小碗里,连着筷子一并塞给宋婕:“赶忙吃!诶哟~慢点儿,来~坐这儿来,这暗角人看不见…”
宋婕闻言,嘴里蹄花儿不松口,挨挨蹭蹭往灶洞那儿挪。刚挨着条凳,就猛的瞧见吕良文和他身旁几个老头盯着她看。
吕良文正想让几个老大爷领他去村道各处转转,刚出堂屋就撇见眼前一幕。吃独食儿,还满嘴油,啧啧,这个女人。卤猪蹄儿倒是香得很,她一小我私家吃到现在,都快给她吃光了吧?
天地良心,其实这卤猪蹄儿才刚进嘴呢!
林氏搓着手站起,正好把宋婕挡在自己身后:“大人,您看您都忙活半天了,几位老年老也都没用饭,我这锅里也差不多了,”她转头对着宋婕,佯装着问火候,“怎么样,炖烂了没,能咬开不?”
“行了、行了,歇火吧,再炖怕是要腻了。”宋婕顺的一把好杆儿。
林氏麻溜儿的盖了火头:“各人伙迁就吃碗面条,再接着忙吧?”
这婆媳俩也是绝配。吕良文浅笑略一颔首:“本官也是腹中饥馑,如此,多谢二位招待。”
听闻此话,在场众人如蒙大赦,一改机械模样,下面的下面、收桌的收桌,几个老乡随着县太爷排排坐,就等吃果果。
一大海碗的汤面,蹄花儿堆得小山一般。托盘里只放得下两碗,给了县太爷和老村头。剩下两人只能伸长了脖子等下一盘。
这样一满碗汤浓料足的手擀面,劲道,好味。
“远程媳妇行啊,手艺真不错!”老林头几句话来,这一句最好听。
几个爷们儿端着海碗吃得稀溜溜,热烘烘的暖气儿从胃里四散,僵了半日的筋骨都活络起来。
林茂泽曾以为自己到死都没这样的福气了,如今吃上这一口,泪花儿都泛了上来。
吕良文吃着面,也是暗叹:果真会吃的才会做,昔人诚不欺我也。这手艺很有…家里的味道。看着众人一碗下肚,再又去添,他原本慢条斯理的吃相,也快了起来。
宋婕才端了两碗面进屋,送给姚颖儿母女。闲聊两句出来,灶房门口已有两个排队再盛一碗。她看看自己的面碗,好险林氏早留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