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婕只想一巴掌呼晕自己。
“我、我,没说什么啊?”
吕良文牵笑腹诽:没说什么,你慌什么?适才还以“民妇”自称,现下就成“我”了?
他与宋婕频频接触,深知她人前人后两面做派,如今哪里肯信她。这江浙直路才出世,照旧当地自行集资修建的,朝廷基础没当回事情。她如何听见一句直路,就说出高速来?
看来,不使出些手段,谅她不招。吕良文马也不上了,路也不赶了。抖抖马鞭递给身旁小童,连身上狐裘也一并脱了递去,里头仅剩一身薄棉袍子。一路向宋婕狂奔而去,冷风从下摆灌进去,整个袍裙都鼓了起来。
嘶~宋婕看着都替他冷。
“小嫂子。”堂堂一县之长对着山里村妇躬身作揖。
“诶?使不得,使不得,大人啊,你这是要折煞我等升斗小民啊!”
宋婕是傻了,幸亏林氏知道厉害,噗通一声跪下,膝盖敲在铁硬的冻土上,额头接连触地。
宋婕看着林氏磕头,才反映过来,忙递了小宝给姚颖儿,也是跪下磕头不止:“大人,民妇受不起。大人,民妇胡言乱语的,您饶了民妇吧。”
“非也,非也,小嫂子言语精妙。”吕良文一手一个扶起宋婕婆媳,“二位快快请起,是本官莽撞了,实在是宋小嫂一语中的啊,这直道,可不就是高速门路!未来各方鲜货贸易有了它,可不就是天天吃果子!”
吕良文一番吹嘘,哄的宋婕双颊绯红,简直晕了头:“呵呵~哪里,哪里,大人谬赞了。”
我说宋小嫂,你也太好套话了,若不讲清言语来路,哼~看你如何收场。
吕良文于是问:“宋小嫂从那边得知这直道…哦不,应是高速之事?”
宋婕蒙圈儿了,讷讷不知如何作答。原本古时大秦,是有秦直道的,可这个地方,上翻历史千年,到了东周末年就拐弯儿了,连秦都没,哪里来的秦直道。
这可咋整……大冬天的,宋婕额上汗珠都拢聚成团,滚了下来。
吕良文还在那儿自言自语:“直道平平无奇,称谓高速…绝妙,往后就叫高速…”云云。
“那个,这个,嗯…那个直道啊~堑山堙谷,平直一路,两地通达,高效快速,乃国之要道!”宋婕胡乱说着,想就这么忽悠已往。
吕良文可是一字不漏认真听讲:“正是,正是,江浙那条直路就是如此啊。”他两眼冒星,等着眼前妇人继续。
可宋婕哪里还能编下去,讪讪搓着手:“…没了。”
怎么没了?吕良文满脸不信。
“真的,民妇就知道这些。”宋婕蹙眉塌脸,苦瓜一般,“民妇因故摔了一跤,前事尽忘,这满村的人家都知道的。要不是听着您和师爷说起直道,我连这两句也想不起来。”
吕良文还要再问,就被旁边林氏一句:“我知道!”给打断了。
“大人,老妇是不知道你们这‘直道来直道去的’干什么,不外啊,宋婕他爷爷肯定通晓这些。”林氏怀里抱着大宝,用胳膊肘顶一下宋婕,“你适才可是想起,有人跟你说了这些修路的话?”
宋婕脑袋直点,忙就顺杆儿下。
林氏也深深一颔首,恰似什么都明白了:“那定是你小时候听你爷爷说的,你前儿个不是还想起怎么做包子嘛?要我看啊,你这不记事儿的傻脑壳,就快好了。”
“娘~我这脑子里,也就是倏地闪过些言语,人脸都忆不清楚呢。”宋婕怕未来毛病好不了,说不外去,赶忙的打个埋伏。
吕良文看这婆媳俩自顾自的聊起来,倒把他晾在一边,心里着急:“咳咳,林产婆,敢问宋家爷爷如今何在啊?”
既然人家爷爷通晓,那照旧直接问爷爷吧。跟这两个妇人,弄不灵清。
“宋老秀才?”林氏见他问宋婕爷爷,有些可笑,一指南边儿牛头山,“喏~在那儿躺着呢,我媳妇儿小时候,她爷爷就死了。”
吕良文再好的脾气,也被消磨没了,俊脸立时板了起来:“尔等莫不是戏耍消遣本官?”他一定是天天念着修路疯魔了,否则怎么会听见高速路就觉有经可取?
林氏忙敛了笑陪罪:“不是,不是,大人您听老妇慢慢儿说。”
“望林产婆快快说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吕良文背手挺立,摆起了官威。他实在是没几多时间在这儿泯灭。
“是、是、是,”两下功夫,林氏额头也见了汗,眼前这位可是说打板子,就打板子的主。她指指门外,“您瞧见没有,咱们村里头的路啊,和此外地方纷歧样,呃…现在雪厚,看不出来……”
嘿呦真是要命了,大冬天的,老婆子汗都来不及擦:“我就跟您这么说吧,咱们村的大路,就是宋老秀才组织村里青壮修的。这路啊,雨天不泞,旱时不裂,最最要紧的,是车过无痕,用了这么些年,都少见坎坷。”
吕良文听直了眼:“此地村道,修了几多年?”
“少说有个二十几年……”林氏皱眉思忆,“恰似老妇没出嫁那会儿,我爹就被喊去修路、”
吕良文没听完就转身跑到院外,喊那门头小吏拿了扫帚扫出一片空地来。
他一小我私家蹲在地上,拿着扫帚柄又扣又锤。或许…是因为天寒地冻,这路才格外坚硬?!吕良文仍旧抱着怀疑的态度:“换锄头来。”
林氏无法,只好示意差爷去西厢拿锄头,又对吕良文说:“大人啊,我们婆媳平日抱着娃娃进出,那个……容易崴着脚,要不您往旁边去些?”她指一指马路劈面,希望县太爷别把她家门头挖破。
这地,乍一看和土路无异,可几锄头下去,才知其内里坚韧。最后,吕良文虽是依言走远些刨下一块路基,可他仍旧在林家院子里,挖了一块黄泥地做比对。
林氏看着院角那个窟窿,别扭得不行。
宋婕也看到了那两块巨细差不多的路基和泥块儿,朝外面路上努努嘴:“娘,怎么咱家院子里怎么没有一道铺了那个?”
“你爷爷要是知道他孙女儿未来嫁进我家,别说铺那个,直接就把我这儿造成楼房,和你家一样儿,一色儿的青石板子铺地!”
“那情感好啊!”宋婕心思又活络起来。
林氏虽然知道她又有花头精了,朝她搓搓手指:“美得你,那可是大把的银钱!”
那边,吕良文仔细视察着两块样本:路基断层材质明显和土路差异,料想应和江浙直路用的那种“三合土”类似。
他不禁陷入沉思。恩师对这直路尽力推崇,频频上书朝廷在境内广为铺设,都没获得重视。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铺设此路人力和财力泯灭极大。无论把这路夸的多好,朝廷都未曾派遣钦差实地检察。恩师一直都说,要是能来看看,定能看出好来。
原本,在没见识眼前村道时,他自己都不信这路能坚韧如铁。只因它直通两地,大大缩短来往时限,才一心要修。如今看来,倒是自己见识浅薄了。这样的路修出来,别说来往商贸,就是百万军队辎重,也能立时就过,对军、政效用之大,不行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