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门厅,小桌上的书册被门头吹进的风,翻得刷拉响,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宋婕觉得自己必须要加把劲儿了。人家已经把解救困局的要害留给自己,她现在很是肯定,这桌上的书册就是宋臤留给自己的。要解死局,定要破了这蓝线隐秘,可不能再如宋臤前世那般,山河破碎一败涂地,否则她这一世的幸福生活也将随之破碎。
或许可以先从宋臤辞官的原因入手。他是后世来人,又通晓此地历史,比起自己更占了优势,大可自行扭转乾坤。但他官拜宰相依然辞官避世,是什么迫使他辞官?
她问:“宋臤生平,二爷可了解。”
见宋婕思忖良久,又板脸严肃起来。慕容二爷欠好再笑,也是整肃心情:“略知一二,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辞官。”
“就是…”慕容衍原本想说辞官游历那套,可转念再三,也如宋婕一般皱起眉头,“你怀疑他辞官背后另有隐情?”
“不错,我不光怀疑这事另有隐情,还觉得这隐情就是祸根初始!”
这一句出口,不管说的、听的,都是一阵惊寒。
“暮色低垂起烟尘,绿水人家隐生机,你的推断,可是因为这句?”慕容衍也是主意到了。
他先头一直纠结诗句上阕,又无宋婕那般奇异经历,自是不解文意。如今抛却字眼,单捡明白的看,立时了然。他想,若真有祸根,细细的抽出来,说不定还能带出哪隐藏多年的幕后之人。
“我会尽快派人去查、”
“不行!”宋婕作声阻止。她潜意识里觉得就这样去查,未免马虎,万一触雷可怎么办?但不查,又该如何,一时两难,“我是担忧,突然去查几十年前的事情,万一落在有心人眼中,恐怕不妙。但是不查,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慕容衍可不敢当这“我们”。从始至终,都是这小女子点拨自己。也不知她哪里来的机巧心思,几度语出惊人。慕容衍双臂环胸瞧着身前站立的小妇人,颦眉忧愁。这样的难处本不应由她来担。
“小妇人勿要忧虑神伤,你家二爷亲自去查即是。且放宽心等着,必不会出了岔子。”
宋婕见他说得笃定,便微微颔首。如今自己除了依靠他,也别无措施。再看时辰,临近黄昏,林氏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晚饭还得赶忙张罗起来才好。
“民妇先去准备晚饭,孩子们如今会翻身了,行动还倒霉索,劳烦二爷看顾片刻,别让他们翻下床去。”
慕容衍就起身绕开她,也拿了话本子坐到炕头,朝她摆摆手:“放心去吧。”看孩子,有何难的。
宋婕又嘱咐:“孩子们要是闹腾,那炕几里有好些个小玩意儿,您就拿几个给他们玩。”
慕容衍不言语,手却摆得更快了。笑话,爷是什么人?堂堂殿帅,还能管不住两个娃娃?小妇人认真聒噪,赶忙的煮饭去。
可现实…狠狠地抽了他几个嘴巴子!
宋婕刚一出屋子,两个小娃娃就开始作妖。
一会儿这个翻不外身,哭!
一会儿那个手指头啃的无聊,哭!
待到慕容二爷费尽心力,一个个抱在怀里逗乐了,孩子们又将他当成了玩物。
扣眼、插鼻、揪头发,东拉西拽、上下其手…
“嘿!那匕首沾过血不能添!”
“哇——”
“好,好,给你,给你!”赶忙把个乌金嵌百宝的小匕首送上。
“哎,爷的头发?!松手!松手!”
“哇——”
“诶呦,拿去!拿去!”赶忙摘了黑玉小冠递去。
“啊,流星镖,这不能拿,真不能拿啊,淬了毒啊~小祖宗!”
“哇——”
“喏~喏~换这个,这个多悦目……”呈上御赐的盘龙暖玉佩,好不容易才娃娃哄住。
不外片刻功夫,那玉上缀着的小穗儿,就被扯了个七零八落,散了满床。
慕容衍:“……”
等宋婕端了食盘进来,被这眼前场景看愣了。
慕容衍背对着门头翘脚歪坐炕上,发髻有些歪散。他一身黑皮护甲全散了扔在地上,东一个身片,西一个护肩。原本缠在腰间的双节活扣皮带,襻扣全开,孤零零垂在炕沿儿,坠在上头的荷包玉佩等物全都不见了。
幸亏孩子们都玩得挺兴奋。一个双手抱着匕首挥舞带劲儿,一个扯着玉佩穗子甩得兴奋。
如此,宋婕就放心了:“孩子们挺灵巧吧,他们向来不怎么哭闹的。吃饱了,都是自己玩儿自己的,很让人省心呢~”她刚在灶房里炒菜,火大锅猛,房里消息一句也没听见。
慕容二爷自是要保持风度,不得不咬牙掩去身心疲累之态。
摆好吃食,谁也不是扭捏之人,四仙桌上劈面落座。瞧瞧菜式,虽不是山珍海味,却也独占一番农家野趣。
一道蒜泥炒绿翠,口感清脆,又夹着一丝特此外风味。慕容衍不觉多夹了两筷子:“这是什么?”
“地瓜叶,很好吃吧!”宋婕也喜欢这个,“婆婆还说要留着喂兔子,那多可惜啊!”
宋婕啊宋婕,你何苦多说一句?这喂兔子的工具,你让二爷吃是不吃?!
饭毕,天已擦黑。孩子们又犯困起来。
慕容衍食饱,倚门而立,看着宋婕忙进忙出的给孩子们洗澡易服服。
他原本下午就要动身回京。先头领的供奉任务,如今还未回去交差。可现在林氏外出,隔邻又只两个糙汉,他也就不急着走了。
宋婕却是在心里叫嚣。这大爷怎么还不走?难不成晚上还想在这儿睡不成?
两人对望许久,女子时不时的哈欠连天。男子看看外头月色,终是离了东厢。
宋婕这才松了一口气关了房门,自去洗漱安息。
第二日清早,宋婕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这又是谁啊?她睡眼惺忪,待要起身开门,又不放心孩子。
孩子们虽还睡着,可如今会翻身了,轻易离不得人。只得抽来枕头,在炕床边上筑起软墙,才敢去跑出去。
“婶子!婶子!快开门儿!”
这声音…是小月儿!想起昨日来请林氏的男女,宋婕背后一阵寒凉,一把扒开门栓。
院门口小月儿衣衫凌乱褶皱,嘴角带着淤青……林氏呢?颖姐呢?怎么都没有回来?
“小月儿,我娘和颖姐呢?”宋婕目露惊惶,这样的世道,这样的民情,她不敢想象两个妇人在外,会出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