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自宋婕临产始,路远的活计从来不接,顶多就是同村人家,到现在仅去过两户。如今上门来求的,竟是这样的情况,料想这次的临产妇几多有些凶险。一时犹豫,不知该不应接手。
“那王婆子前两日来时说了什么?”林氏从不认可那王氏是产婆,向来只喊她王婆子。
少妇皱眉回忆:“一直都说挺好的,就这两天时间了,让放心等着。”
“哼哼,都说了就这两天,那王婆子怎么还管自己出去了呢?我看她又…”大庆媳妇是知道那王婆子的,还想再说,被林氏一个眼刀掐了声音。
此时,多说无益啊。
林氏转过头来再问那少妇:“这两日孩子消息如何?”
“孩子自然一切都好啊!我姐姐这胎向来不怎么闹腾,王产婆说了,这是个斯文的孩子,未来会念书呢!”少妇明显不耐烦了,他身后的男人也叫嚷起来:
“你这婆子怎么还在这儿磨叽,我媳妇儿都要生了,这些个事情不能去了再看吗?咱们边走边说也行啊!”说完就一把推开身前少妇要去拉拽林氏。
宋婕看着那男人上前,赶忙扯退了林氏,护在身后。聚足中气,一嗓子吼出来震天响:“你想干什么?退后!有这么请人的嘛!”见人被自己唬住了,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又转头去问那少妇,“胎儿多久动一次?”
少妇一扭身子,一挥空手,恰似那指尖捻了个丝帕一般,让人瞧着不太正经:“都说了斯文不喜动嘛,原本一日也有数十次,月份渐大,就少些了,这有什么好问的!”
“这两日呢?”林氏皱眉听完,紧接着又问了一句。
“前两日听姐姐说起孩子偶尔才动一下,有些担忧。可一日总也有个五六次。几位良人不放心,照旧请了王产婆来看。那王产婆说了,月份大了就是动的少些,不打紧的。”
糟了!林氏婆媳相视皱眉,都从对方眼里瞧出欠好。
定是胎窘了!
宋婕不认识王产婆,但听这少妇描述胎儿,她就知道不妥。什么叫斯文不喜动?!不行能的事儿,管你孩子脾性内向、外向,在娘胎里该动几多下,那都是有定数的,绝对不能少咯!
这胎儿什么情况,林氏的心里也清楚的很。可她的心是豆腐做的,从来也硬不起来。她拍拍媳妇肩头,让人不要担忧:“我照旧去看看吧,说不定那孩子另有救。”
门口男人听了这一句就恼了:“呔!你这老妇怎么说话的?我媳妇孩子好好儿的待产呢!”
林氏也反面那人空话,就算说了,人家也不信,指不定还多得埋怨。自去埋头收拾器具。
那对男女见林氏进了屋内还想跟进来,被宋婕叉腰拦了。
大庆媳妇听林氏的意思照旧要去那大崖村,便跟在林氏后头劝阻,频频耳语,让她推了人家不要去。
林氏只是摇头,坚持要去看看。哪怕救不了孩子,帮着那妇人处置惩罚好身子也算行善。听着对方言语,家里人应该都没什么经验,料想是头胎,处置惩罚好些,也能早早再怀一胎。林氏交接了宋婕几句,拿起收拾好的一箩筐家伙事儿背在背上,准备出门。
宋婕自己曾是医护,如今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知道那肚里的胎儿危急。可来人瞧着就是不知礼的,请个产婆也跟强盗一样。这要真的出点什么事儿,婆婆一小我私家去,定是会吃大亏。想着自己也跟去,可房里另有两个孩子,如何能离身啊?两相为难,心焦万分。
要不…劳烦大庆嫂子陪着走一趟?人家家里正忙着收粮,平日里已经多有劳烦。如今秋收自家帮不上忙,还要抽了人家劳力,哪儿美意思开口。
正焦急着,旁边程家大壮开门出来,两下卸了门槛。紧接着一声响亮的鞭花“啪~!”
“嘚嘚嘚”三两声马蹄踩踏,走出一匹高头枣花儿大马,马背上套了车,正是程家那辆锦缎帷幔木架车。
马车出门拐弯儿,朝着林家门头徐徐驶来。
前头车板子上挥鞭驾驭的居然是小月儿这丫头:“林家啊奶,快上车,小月儿载您去。”
远亲不如近邻,相处好了那就是亲人。
林氏婆媳瞧着这丫头天真烂漫,心里温暖得紧。可小月儿一个丫头,实在是不敢让她跟去。
正要婉拒,那叫门的男女见着另有马车坐,忙不迭就要上去。被小月儿“啪啪”打两个鞭花响彻脑门儿,不敢转动。
“说了捎上你们了吗?真不怕羞!”小月儿凶起来也是挺吓人的。前一刻照旧灿笑,刷一下就变雷公了。凶完那两个,转头对着林氏又是一脸笑容,“阿奶快上来!”
“你这丫头,那种地方你怎么能去,快回家去!”林氏只当她小孩子不懂事,不让她去。可她没注意,程家门槛是大壮卸下来的,显然人家家里早商量过了。
就在适才,林家门头这对男女才靠近林家院门,程家大壮就警戒了。伏在墙头看了始末,回去和慕容衍一商量。林氏此次出门不比平常,照旧多看护些好。
派谁去?
程家老太丢开手里洗了一半的碗筷,呼啦一下飘出来就说要去!
这胖爷,也不看看他演的什么人物。为了不洗碗,啥也掉臂了是不是?自是不能让他去!
其余的,大壮是主力,要守着宋婕和孩子。慕容衍?呵呵…
那就只能是姚颖儿,顺带捎上明月赶个车。小子懂医,真要有个什么需要资助,也能装傻乱来乱来。
行动前,慕容衍还下了严令,遇事不行招摇,这才迟迟套了车子出来。
车架侧窗,翠兰锦缎折枝暗纹的帘子被撩起,姚颖儿微微浅笑,两颊梨涡忒倩美:“婶子,不打紧,小月儿就是给我赶个车,我陪您走一趟。”
大壮快步上前提走了林氏手里的篮筐,拎到车后板安放稳妥。再抽了车板子前的脚蹬落地,眼睛盯着林氏,算是请她上车。除了在酒桌上话痨些,他平日里都不怎么言语。
宋婕见工具都装车了,又有隔邻颖儿姐相陪,忙扶了林氏上车去。左右嘱咐着要注意宁静。
小月儿见林氏在车内坐稳,只喊了少妇坐在前车板上指路。至于那青壮,就让他跟在车后头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