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散席迟,宋婕婆媳晌午一觉起来又到晚饭点,也不觉得饿,聚在东厢房,点了油灯,边做针线边闲聊。
“还真被你猜着了,他们真就在这四周守着,一整个提篮都拿走了。”
“什么四周,娘,我跟你说,”宋婕压低了声音,“隔邻程家院子不是空着的,我预计就在那儿呢,多便利不是。”
“嘿,还真是。”林氏下了两针,又皱眉疑惑,“那院子……他们平日里吃什么呀?这一个来月,不会都吃干粮吧?”
“应该是,预计都是亲信守卫之类。您瞧见没有,那功夫,啧啧,上次来的那个小伙子,我瞧着比柱子大不了几多吧,来去也是嗖嗖的,照旧个医郎嘞~”
“这样的人家,能人必是不少。猫藏着守在这小山村,也是辛苦。”林氏啊,就是这样心善。前天刚因着这伙人,哭的伤心欲绝,如今又心疼起人家来,“要不咱们平日里多煮些饭菜,照样放那灶房里?”
宋婕听林氏这么说,左右想想,照旧觉得不妥:“娘,咱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几多人。况且这也不是一两日的事。咱们照旧别管了。他们自己定是另有部署。”
“也是,咱们把个小宝照顾好,别出什么岔子就哦弥陀佛了。”林氏想着也是这个理儿,便丢开不再提。
“说了这么一会儿,有点饿了,咱们随便弄点工具吃吧。”宋婕刚想起身去弄吃的,两个小的玩够了也想吃,哼哼的叫唤宋婕。
无奈又只得辛苦婆婆林氏。
林氏起身抖抖身上线头:“得嘞,娃娃吃奶,娘吃面,咱们娘俩下两碗面条拼集一顿吧!”
不多时,林氏端了两碗面进来摆在炕几上,又转身出去端了两碟午间剩下的凉菜。一碟糟鸭掌,一碟油炸知了猴。
两个孩子吃完奶躺在床上纷歧会儿就睡着了。宋婕也就丢开手,管自己吃,一碗面条配着两小菜,稀溜溜见了底。
“娘~再也找不到您这样好婆母了!”宋婕真是心满意足。
“就你个吃货嘴甜,赶忙的洗洗睡吧,都亥正了。”
林氏听了也是兴奋。媳妇大着肚子没了远程,与自己当年的遭遇何其相似。她自己是怎么苦熬过来的,真是再也不想让别家闺女也受同样的苦。软弱的人在绝望来临时,无所适从,歇斯底里。坚强的人,立时起身改变现状,拼出一条生路。
宋婕睡到半夜,许是那盘糟鸭掌吃咸了,口渴的难受。想着门厅那儿的小桌上另有半壶凉茶,便迷糊着眼起身。她双脚垂在炕床边划拉,够到鞋子,趿拉着就往小桌走去。才走出去三四步,便撞上一堵软墙。
“哎哟!”不用想也知道撞上了什么,宋婕不经扶额恼怒,“你怎么又来了!”
适才那一下撞实了,人也撞清醒了。这慕容二爷夜闯民宅的毛病是改不了了。
慕容衍原想走前离别一句,见着母子三人睡得香,不想打扰。犹豫着靠前看一下孩子便走。哪知道宋婕突然挺尸一般坐起,紧接着又朝他冲过来。怎么…自己刚来又被她发现了吗?照旧…这女人有梦游之症?
“我一会儿就走,南下公干,许是要月余来回。”慕容衍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同小妇人交接这些。
宋婕绕过他,拎起桌上的凉茶壶,也不用杯子,对着壶嘴就咕咚咕咚喝起来:“哈~!”冒烟的嗓子终于凉快了,抬了袖子抹掉下巴的水滴,这才朝着慕容衍摆摆手,“放心去吧!”接着又跑回床边,两下蹬掉鞋子上了床,见慕容衍还望着这边,搂了一边熟睡的小宝递已往:“想孩子了?吶,给你抱抱。”
慕容衍犹豫一瞬,照旧已往接了,搂在怀里,姿势依然别扭。幸亏小宝过了一月牢固日子,吃好睡好,不似刚出生那会儿没有宁静感,容易哭闹。
宋婕瞧他抱得累,便上前纠正,就像她前世经常指导那些新手爸爸一样,帮着调整肩膀、怀抱松紧,引导他的手掌自热弯曲的拖住孩子臀部。一双柔荑抚过掌背,慕容衍满身僵硬,宋婕感受自己在摆弄一架超大型的机械人,而且这个机械人许久没上油了,完全的僵硬!
“噢哟,噶笨滴!放松~”说完这句,宋婕只想抽自己嘴巴。
慕容衍总算松了劲儿,轻笑:“我还以为你连自己祖上是谁都不知道,原来还会吴语。”
囧!宋婕完全不明白慕容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本就应该这样说话?哦弥陀佛,只要他没有疑心就好。
“宋家几代在此隐世而居,到了你这儿,更是连个兄弟也无。尊长可是交接了什么?否则,怎么宁愿宁可在这小村子嫁了个农夫生子呢?”慕容衍问出心中盘桓多日的疑惑。
宋婕听他问了这些,惊疑不定。怎么原本宋婕的身世另有内情吗?她不仅仅是个秀才之女?而且,眼前这位大爷似乎知道些什么。可自己早已不是原先的宋婕,如何知道。这样的家族隐秘,怕是连婆母都不知道啊!那么,这人是先知道宋家过往,才把孩子寄养在这儿的?照旧,因着孩子在这儿,才去视察,尔后得知?
“算了,一时半会儿也抱不像,以后多抱抱就好了。”宋婕是真的不知如何作答,索性避过,“二爷既是要赶路,赶忙出发吧,再延误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眼前的女子似乎是没了耐心教他,又似乎在回避他的问题。慕容衍把孩子放回宋婕怀抱,深深的看一眼母子俩:“保重!”说完,转身离去。
宋婕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慕容衍的话是什么意思?不了解清楚,总是被动。她陪嫁之物,在她来时就看过了。箱笼里的穿用,另有几件家具除了料子好些,没什么特此外。至于那一箱子书,就是一些启蒙书籍,另有地理国志和游记话本之类的闲书。看来什么时候要回一趟娘家,秀才爹的老屋子现如今都空着,她也从来没去过,说不定能找到点什么。
第二日清早,林氏起来路过灶房,看见那昨日装菜的大提篮。提篮边上还放了一小袋子散碎银两,多是二钱、一钱的,断口锃亮,一看就是刚剪开。提篮里的空碗碟看着也挺洁净的。她心里纳闷儿,一帮子爷们儿吃完饭,还能洗了碗碟还回来?凑近了一闻…嘿呦,一股子荤腥味儿,这哪是洗洁净的,这是舔洁净的!忙收拾出来,烧了热水一个个洗过。
正洗着,宋婕打着大大的呵欠端了衣服往后院儿去,林氏喊住她:“闺女儿!”
宋婕侧身,见灶房里,婆婆对着灶台上的小布袋努嘴。走已往,放下手里的衣盆子,挑开袋口看了,又拿起来掂了掂。哟~还不少呢,约莫十几两银子。这回倒是送了些能用的。
“娘,既给了,就大大方方收了呗。咱们现在干的可是皇差。”
“成,一会儿娘多找几个地方藏了。”林氏看着宋婕仍是呵欠连天,心中关切,“昨儿夜里孩子闹你啦?既是没睡好,便不要这么早起来洗衣服。拿来,你再去睡会儿。”
“娘,没事儿,就是昨天下午睡迟了,夜里走了困。一会儿午间再睡吧,否则又要睡倒了。”
“那这午饭…咱多备点儿菜?你看这银钱给的,我拿着不踏实。”林氏就是心眼实诚。
“嗯…也行,咱先备了放着,看他们来不来拿。”
婆媳俩各去忙碌不提。
午间,林氏多多的炒了菜,又备了馒头,照样放在那个大提篮里。等她和宋婕吃完午饭,提篮不见了。再去睡了午觉起来,提篮里又是一堆的空碟儿。这什么意思?赶着晚饭前送了篮子回来,好继续装上?
徳贵几个真是烦透了每日里白水配干粮的日子。自那天吃了宴菜,那馍馍啃进嘴里,滚到嗓子眼儿就死活咽不下。照旧明月机敏,瞄见林氏烧完午饭出来,一个劲儿的往他们这儿瞧。想着人家心善,说不定又给备了菜呢。于是翻进灶房一看,嘿~果真备下了!这还客气什么呀,都是一条船上的同僚啊!
于是林产婆家不光帮人养着孩子,还顺带管了徳贵几个的吃食。山里老吴知道了,时不时的偷摸出来打牙祭。至于山里那些黑甲,仍旧茹毛饮血的在世,每日里大荤烧烤,一个个嘴角燎泡!这样怎么行啊?徳贵就管林氏要些菜种,深山老林里多得是地,躲远点儿自己种去。
这菜一烧就烧了十来日,至到一日,送回来的提篮里留了张字条“不必再送”。
慕容衍辞了宋婕,昼伏夜出,赶了五、六日才在寿州追上押送供奉物资的人马。隐灵山位于荆湖南路潭州与桂州接壤之地,去路颇多。但供奉银两好几大车,分量又死沉,需要绕道阵势相对平缓的寿州经洪州再转道往潭州去。
一众属下见着慕容衍,忙上前禀报沿路情况。自他们出了京都地界,已经遇着两拨贼人,倒不是来掠夺的,似乎是想翻查什么工具。不外黑甲人众,六队人马分三组轮流交流看管,没让来人得手。
慕容衍听完只是心中冷笑,面上越发严令看护,不得有一丝差错,并加速行程,尽早将供奉送进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