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满月,小宝却还差了几天。但那日宋婕生大宝在夜深人静时,邻里几多听到些消息,也就没法儿更换日子。所以这日的满月开门报喜,两个小家伙都得见人。
宋婕一早起来就给两个小家伙穿上一样制式的大红细棉小衣裤,衣领、袖口、裤脚都滚了一圈金鱼儿戏水纹。小衣正面红、黄、蓝的三色彩线团绣了两条锦鲤越龙门。孩子们光着白胖的小脚丫,别提多可爱。腕子上戴了两对坠了铃铛的银手镯,颈上两只挂着长寿锁的银项圈儿,花纹繁复做工精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宋婕起先在炕桌上见到这两幅银饰,很是头疼。这样的物件儿,能给孩子带上见人吗?做工糙点儿也就而已,林婶儿疼孙子也是买得起的。可这样雪白精致的……但那人既然送过来,就明摆是要给孩子们戴上的。最后,两个孩子一人一副穿着停当,小手舞的叮铃响,特别打眼,村里富户家的娃娃也没有这样的行头。
德贵见着二爷送的工具人家戴上了,心里稍稍有些慰藉,翻下了墙头回空屋里继续猫着。小少爷命苦,也只能委屈了先带着那些。
林氏今天一大早就出门托了大庆媳妇资助,把喜蛋给村里亲戚和那关系要好的人家送去。等人接了双份的喜蛋,一个个惊讶的合不拢嘴:
“哟呵,行啊!老婶子,你这一个顶俩,可是有福咯!”
“俩小子照旧俩闺女?”
“你这不是白问的吗?不是俩小子,林婆子能把嘴角咧到耳朵跟!”
“嗨~什么小子闺女的,一胎俩娃就都是好福气!”
一传十,十传百。林产婆家媳妇生了双胎的消息就传开了。那收到喜蛋的人家自然要上门来看看,沾点喜气。亲近的人家,就派了媳妇女儿来,去到东厢里屋陪着宋婕说话。另有些个虽然没收到喜蛋,听着消息也赶来瞧新鲜,其中不乏村里村外的闲男人刁婆娘。
那些个同村的、知礼的,远远的站在门外看一眼,道声恭喜,也就走了。些许闲汉不敢进到人家媳妇屋里瞧,只在门头说些荤话,林氏多给几个红鸡蛋也就打发了。
最最烦人的就是那些个刁钻的碎嘴婆娘。进了院门儿就先揣两个红鸡蛋到怀里,嘻嘻哈哈进到东厢还在嗑着瓜子。边吐壳儿还边喷着口水沫子,使劲儿的往宋婕和孩子那边凑。搞得个东厢乌烟瘴气。幸亏,宋婕身边的媳妇婶子把位子挤死了,没让那些人靠近。
坐在宋婕身旁的其实都是来资助,明面儿上只是陪着宋婕聊孩子,暗地里却是护着她们母子。要是随便哪一个都来摸一下孩子脸,掐一下屁股蛋儿,那还了得。不外了病气,也会吓着孩子!这也就是为什么,要请那相好的人家早早的来看孩子。有些事、有些话,主人家欠好开口也不方便拦着。
叼婆娘们瞧着双生稀奇,另有那两娃娃的穿着…哟~啧啧,真是刺得人眼疼心妒。见挤不进去摸,便开始说些有的没的。叽叽喳喳,尖声尖气,横竖就是见不得人家家里有福气。
“穿金戴银的,也不怕孩子福薄受不起!”
“嘿,我说林婶儿媳妇,你怎么就能怀双胎呢?教教咱们呗!”
“哈哈哈哈……”
“就你这品德,教你有什么用啊,你家有个远程哥吗?呵~”
“人家不也没了吗,什么人啊就什么命,以后啊也就这两个了!”
……
越说越不像话,连死人都拿出来挖苦。大庆媳妇第一个不乐意了,嚯的站起指着那碎嘴的就骂:“哪里来的小娼妇,有娘生没人养,满嘴喷粪就敢随处撒啊?要不是人家林婶儿美意肯接你,你连娘胎都出不来,早被自己脐带勒死了!”骂完这个,调转指头枪又戳向另外一个,“怎么着,生了三年就俩丫头片子,心里酸的慌啊?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跑来撒野。我现就替林婶儿发了话,你们那一片甭想再请她老人家脱手!诶~,别走,有种的留下!”
两个被骂跑了,另有一个老虔婆趁着大庆媳妇身后的空挡挤了进来。
“什么好自得的!不就俩白皮蛋么!”
这婆子刚进门,就有人提醒了宋婕当心。见着人家真要凑过来,宋婕两手都抱着孩子,忙侧身往炕床里面躲。可耐不住那人心烂,非要摸到一把才自得,伸长了手臂来够!可怜大宝的小脸蛋狠狠的被捏了一把!一下子就哇哇大哭起来!黑漆漆的两个指头印子,宋婕看了心疼的不得了。大宝哭,连带着小宝也伤心的哭!
宋婕恨不得立时有把刀剁了那老妇。可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哭得伤心,她哄都来不急,连骂人的嗓门都不敢开大:“你什么人啊,失心疯了不成,哪有这样看孩子的?!”
身旁的林春梅,另有林氏娘家小侄女林珍珍协力才把那作怪的婆子推搡开。谁知那老虔婆仍是不罢休,骂骂咧咧还想上来闹:“怎么着!你老产婆家下的蛋是金是银啊,摸一把怎么了?”春梅和珍珍二人年轻脸嫩,回不了嘴,只死死护住。
大庆媳妇清退了适才那两个碎嘴媳妇,听见孩子哭,一转头见着那老虔婆一挥手正削到林春梅的额头。那个暴脾气啊是一刻也压不住了!从背后一把抓住那婆子发髻就是狠狠一拽!婆子立马一个屁墩儿仰倒!
“我顾春华的女儿你也敢打?我跟你拼了!”紧接着那婆子就被大庆媳妇跨骑着摁在地上,甩了好几个巴掌!
大庆媳妇娘家姓顾,弥河镇上一个杂货铺掌柜的独养女儿。原来这样的情况是计划招赘的,可惜愿意上门来的,顾家老两口一个也没看上。就这么一个女儿只是疼爱的紧,万不愿迁就。一次机缘下,林大庆救了顾父,一来二去,两家徐徐熟识。顾家瞧着这大庆小子人不错,老实肯干,最主要的是女儿说什么他应什么。最后,也是林大庆傻人有傻福,顾家为了女儿后半生舒心,做出让步。两家说定,顾春华就嫁过来泉水村,大庆家的第一个儿子要给顾家。林春梅和林柱子上头原另有个年老哥。那大儿子也是在伉俪两身边养到十六岁,才送去了弥河镇随着他外祖父学经营,逢年过节的也是常来常往。
地上的婆子被打蒙了,等醒过神来,一下把大庆媳妇推个倒栽,待要扑上去打回来,只听得门口一声大喝:“老虔婆,你敢?!”正是春华的良人林大庆赶来救驾呢。
那婆子指头尖儿还没挨到大庆媳妇,就感受身子一轻,整小我私家被甩出了东厢门。半路还被门框撞了腰,落地正跌在东厢门头的石阶沿儿上,磕的生疼,一个坐不稳又侧滚了一圈翻在院子里。
在场的乡邻见了一阵哄笑:
“钱婆子!你不在那后角村儿老实呆着,跑咱们泉水村撒野?”
“怎么,还没被你男人收拾够啊?”
“就是,自己生不出娃娃来,就看不得人家母子三人啊,非要下这样的狠手啊?你看你把那孩子捏得!”
原来那婆子姓钱啊,那喊她老虔婆真是不冤了她。
钱婆子见着人家有丈夫资助,周围众人又没一个待见她,愤愤然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指着东厢放了两句狠话!
“会生孩子了不起啊?还不让人碰嘞!人多欺负人少是不是,你们给我等着!”她边说边退,临出门还一脚蹬翻了喜蛋篮子。
那会儿,林氏正在灶房里忙着烧菜。刚刚听着屋里孩子哭闹的消息,以为是孩子见着生人吓着了。况且锅里的年糕正要鼎力大举翻炒的时候,一时脱不开身。等她跑出灶房,正见着钱婆子被林大庆摔在地上,听了两句明白过来。立马去灶洞里抽出一根冒火的柴段就追出门去,撵上钱婆子就打!
老虔婆头发也燎焦了,身上衣服也烫破了洞!一路嗷嗷直叫的逃窜,直被林氏打出村头老银杏下的木板桥。
林氏望着那狼狈的身影跑远了,才愤愤丢了手里的乌焦柴碳:“当我林翠萍斯文好欺负啊!呸,什么玩意儿!”一转头见着大庆媳妇领着几个同村的壮实婆子跟在后面。林大庆也远远缀着,生怕她们一伙女人家追出来吃了亏,林氏心里很是谢谢。
『,得了!赶忙的回去,家里菜都出锅了,今儿个满月酒怎么的也要多喝两杯!大庆啊,劳累你替婶子招待列位叔伯兄弟!”
午间的满月宴,照样儿摆了八桌。但凡儿子媳妇结婚时请的人,都再请了来。后院儿,她们娘俩一时整不出来,就在那前院儿挤了五桌。东厢里摆了一桌儿,让宋婕不必出来,就和那些个要好的媳妇婶子在屋里吃。正房堂屋里也是挤了两桌,坐了妇人们。
如今林婶儿家里没有男人招待,便让林大庆领着全部的男子客坐在前院儿里吃。酒桌挤归挤,席面儿却是一点儿不差。男子汉们坐一堆,还更热闹些。那些个叔伯尊长也是放下了身段,和些叫板的小辈儿喝成一片!局面很是热闹。
宋婕这个当娘的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的热闹,也是止不住的喜上眉梢。转念又想到那些人,现在也是守在哪里看着吧。这样的事情,不说自己一家为难,于他们也都是煎熬。今日小宝满月,原本的天之骄子也得不到普天同庆的排场。诶,怎么就有人胆大包天到谋害皇嗣呢?她转头看看床上躺着的巨细宝物,现在春梅和珍珍正看护着逗他们玩儿。
“大庆婶子,您帮我看顾一下。我去灶房看看,我娘说不定忙到现在都没吃过工具呢。”宋婕悄声托了大庆媳妇照管孩子,准备出了东厢去找林氏。
“得嘞,你放心去。喏,把这炒年糕带去,让你娘吃上两口垫肚子!”大庆媳妇边说边捡了一小碗年糕递给宋婕。
宋婕接过小碗提了裙摆往灶房去。
灶房里另有两个林氏娘家的老婶儿。宋婕见了一一问好,又对林氏说道:“娘,您多匀些菜出来放着,好些资助的都没怎么吃呢。”
那俩老婶儿听了,以为宋婕不懂摆酒,便笑她太客气:“远程媳妇,咱们的酒菜早早留好了啦,你啊就放心回去陪着孩子吧!”
林氏却明白宋婕巴巴的跑来嘱咐,另有他意,两人眼神相对:“娘晓得,你放心去屋里待着。”
宋婕又把手里的年糕递到林氏手里,嘱咐她先垫垫肚子,遂转身回了东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