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两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林氏起来很是神清气爽。她先宰了只鸡炖上,一会儿给媳妇吃了下|奶。受了那样的惊吓,还连续奶了了两个孩子,可不得好好补补。接着又将屋里屋外,仔仔细细洗刷一番,去去霉运。将那人踩进来的黄泥扫了,孩子换下来的血衣也拿去后院烧了;那人摆过短剑的炕几,取了陈年的柚子叶泡水擦了又擦,就怕有什么晦秽残留。
宋婕也在一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她做月子本就不矫情。可林氏心疼她,照旧频频被劝回床上。婆媳两经过这一劫,也算磨难与共,两人关系莫名亲密起来。
临近中午,林氏端进一碗刚出锅的鸡汤给宋婕垫肚子,自己则去了后院儿摘菜准备午饭。
宋婕看着炕几上金黄鲜香的鸡汤,食指大动。嘿嘿,哺|乳的女人饿得快,她刚奶完大宝,就觉身体被掏空,肚子正饿得慌。两手抱碗,凑到嘴边“咕咚咕咚”乘热喝下,立刻觉得满身通泰,活力满满,再奶十顿八顿都没有问题。
砸吧砸吧嘴,放下唇边的大海碗,可眼前的一幕让她整小我私家都欠好了。
慕容衍抱着孩子,银亮面具下的心情也是一言难尽。他眼睁睁看着这妇人喝了一面盆的汤水,喝完还吧唧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似乎…还能再喝一盆。
女子不应该是坐卧立行仪态端方,端茶饮水更应美如画卷吗?这妇人屈腿坐在炕上,膝盖顶着胳肢窝,两手抱着比她头还大的盆,嘴边一圈的鸡油黄,这场景完全颠覆了他心中的女性形象。
慕容衍对着宋婕倒胃口。
宋婕看到他也似见到瘟神一般闹心。这人早上顶了那样一头乱发,满下巴的胡茬,走得冷酷潇洒,现在竟照旧先前的妆扮折回来。大爷,你就不能有点节气别再来么?!
“大爷,您怎么又来了?”宋婕学者林氏喊他大爷,只是音调变了味儿。她不是故意的,心头恼火而已。
慕容衍听得这一声“大爷”脑门儿青筋直跳。再来林产婆家他也是尴尬的很。原本计划乘着天未全亮,孩子又熟睡,先悄悄与德贵汇合再商议南下隐灵山。可他刚蹿进林子,熊孩子就扯了嗓子哭喊。他带着孩子子基础没法静心部署,况且孩子一哭,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
他也实验哄过,可孩子消停不了多久又哭,这照旧其次,最要命的是孩子拉了,襁褓里屎尿两相混淆,黑黄黑黄的渗出来,他满怀异味,他…他受不了这个!
等孩子哭声再次小下去,他立马蹿回宋婕这儿。刚一进门,就看见了眼前这一幕。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宋婕,却看见那白皙的颈子上有道道青痕。而已,原是他错怪了人家,下了重手。
想到这儿,慕容衍连话也没一句,直接递了孩子已往,转身面壁。
宋婕无奈,快速接过,省的怠慢一步又惹了人家不快,到时候刻苦头的照旧她自己。孩子一到她怀里,小脑袋就挨挨蹭蹭的找奶吃。那猴急的样子,宋婕想先给他换洗洁净都不行。
奶完孩子拍了嗝,宋婕又拿了洁净的帕子清理。可掀开孩子的尿兜,她皱起了眉头。
宋护士长要训人了。
“你既然将这孩子带在身边,就应该照顾好他,最起码不能让孩子受饿受苦。你过来,看看,这小屁股都泡红了,你是怎么照顾的?!红成这样能不哭吗,嗓子都哭哑了!”
慕容衍突然挨了批评,眨巴着眼有些无辜。
宋婕将孩子清理洁净,拿了润肤的软膏在小屁|股上细细涂抹,完了换上洁净的尿兜子,将一小罐软膏抛给慕容衍:“这个给你,常换常洗,这么小的孩子,禁不起折腾。”
慕容衍始终静静立在一旁。昨夜至今,眼前妇人对孩子都是温和细语,行动轻柔。再加上今日一上午,也不见这一家有什么异动。要真是那幕后之人派来的,她有的是时机抹杀孩子。而现在,他的孩子正紧紧攥着妇人的指头,小脚丫蹬得兴奋。
他脑中突然闪现一个斗胆的想法。或许可以先将孩子留在这儿,起码先给他些时间部署,等一切部署妥当了,再来接走孩子。于是他说:“昨夜冒犯,实是不得已,眼下……可否等在下家人来了,再做盘算?”
宋婕听了这一句,放下心来。这样一身是血的跑来跑去,谁知道是干什么的,好商好谅早早离开最好不外。她看一眼床上躺着蹬脚的娃娃:“嗯,那你坐会儿吧。另有,等下出去时,别让人看见,我和婆母都是寡居。”
呵,宋婕啊真是误会了,人家说是再做盘算,可没说要走。
慕容衍有些惊讶。他昨晚进来没见着这家男人,以为是妇人月子里分房而居。没想到……那床角的孩子,是遗腹子吗?想到自己昨夜所为,竟觉隐隐歉疚。
一时,两相缄默沉静,劈面无话。
慕容衍来时在林子里发了信号,并沿路留下记号让德贵只身潜来。这会儿功夫,老胖子已经伏在东厢与院墙的夹道之间了。他瞄见屋里有位妇人,不明情况,便想捡颗石子打那窗沿。正在这时,听见屋里二爷喊他:
“贵叔,正门进来。”
慕容衍早在德贵翻上院墙时就察觉了。他突然开口,吓了宋婕一跳。有人来了她怎么没觉察?院门没关吗?转念想想昨夜,暗嘲自己真是个傻子,人家来去自如,基础不走大门。
德贵听说要正门进去,也是奇怪:这事儿不用避忌嘛?他整整衣衫,抹平了两鬓落发,走到东厢敲敲门。
屋内慕容衍愣了,叫他进来,怎么还敲门呢?不知道避忌吗?一时竟没反映。
德贵正等着,突然听见身后有人来了,接着“啪嗒”一声,什么工具落了地。他猛的转头,见着后院儿出来的林氏和散落一地的菜。
林氏呆呆的望着媳妇门前的胖老头子,来人还给自己躬身作揖。
“老太太,打扰了。”
嘿呦,这都什么事儿啊!
两伙人进了东厢,男的站着,女的坐着。德贵看看自家二爷,再看看自家少爷身边的妇人,搞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了。慕容衍思忖良久,拉了德贵到墙角一阵耳语。二人时不时的争辩两句,又各自转头看看身后的婆媳两个,接着再嘀嘀咕咕。
林氏与宋婕对视,瞟了一眼墙角:
这一胖一瘦磨叽半天,商量什么呢?该不会算计咱们吧?
不能够啊,咱有什么好工具给人惦念的?
林氏瞟了一眼宋婕鼓鼓囊囊的胸脯。
宋婕立马捂住:不会吧,也就请个奶妈子的事,惦念我干什么呀?
要没咱们的事儿,他们老往这儿瞟什么?
这…这…不至于吧……
诶呦,可千万别找咱们麻烦,老婆子可经不住啊!
婆媳俩在这儿眼神飘飞。那两个主仆也是聊得起劲儿。最后,德贵走上前来,对婆媳两大礼一拜,开始扯那弥天大谎。
“二位,老奴主家原籍江宁,人善心慈,世代做着布匹生意,常有生意来往青州,老奴就是管着这青州一带生意的。去岁,家里二爷同二太太压货到了青州,不成想刚一到青州二太太就查出有孕三月,如此便不能立时赶路家去,就在南阳城租了个小院儿住下,准备胎稳了再走。可我家太太身子弱,一拖两拖就到了现在。前两日,接了家里急信,家里老太爷急病,嘴里絮絮叨叨的要见了玄孙才闭眼,这一下不赶回去是不行了。可昨日刚过了牛头山地界,就遇上一伙贼人劫道。可怜一众随从死伤殆尽,二太太也是中了一刀导致早产,最后二太太拼死生下孩子,阖眼去了……”
德贵边说边抹眼泪,演的挺像那么回事儿。
“如今这孩子,我们两个大佬爷们儿还真是不方便带在身边。老奴不是没去找那城里的奶娘,可没一个愿意随着去江宁。为今之计,只能捎了信从老家调了婆子丫鬟来接。”德贵嚯的双膝跪下,给宋婕和林氏磕起头,“今日,老奴也豁出去老脸不要了,但求二位帮资助,先收留这孩子几日。”
林氏见了,慌忙去扶:“使不得,使不得!老婆子可受不起啊!
德贵见林氏不松口,就“砰砰”的磕着响头。
林氏见拦不住来人,望着宋婕打眼色。
宋婕也是皱眉,不知如何是好:“老人家,您先起来,咱们有话好好说,知道您有难处,可您也看见了,小妇人与婆母寡居此地,留了你二人在屋内已是大大的不妥。您如今这样,招了邻里来问,我们婆媳可就活不成了,您快起来吧!”
德贵听宋婕这样说,仍就跪着,只不再磕头:“不满您二位,劫道的那伙贼人,如今官府已经在查了,许是家中世仇所为。咱们实在是不敢轻易带着孩子上路的。”
德贵视察着宋婕婆媳神色,继续说道:“老奴将事情原本经过,都交接了。您二位发发慈悲,要是愿意,就将这孩子留下看顾几日。要是不愿意,咱也不是那歹人强盗,必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立马抱了孩子离开,但求二位不要泄露了行踪。”
说到这儿,德贵更是伤心的哭了起来:“只是可怜了这刚出生的孩子先是没了娘亲,如今又要随着两个糙老爷们儿餐风露宿,东躲西藏啊~”
听着眼前这胖管事说得伤心,婆媳两面面相觑。她们也可怜这孩子,可这事能允许吗?人家都明说了,是有那对头寻仇的。谁知道留了孩子在这儿,会不会把对头招到她们家来,到时候莫说这孩子,就是自己一家子都不要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