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夏侯迁只是向祖母诉苦一下最近在国子监被其余同窗伶仃,末了照旧带着一肚子的不爽和怨愤出发去了学堂。
他没有武功,也不爱算账,这时才真正明白过来,自己现在还什么都做不到。
既然如此,他照旧继续好好念书,早日考取功名,为家族争得更多荣光!
回到博源院,西陵毓看着手中摊开的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几个丫鬟们面面相觑,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女人变得这么模糊。
年纪最小的蕖儿大着胆子上前,“女人,若是不想看书,婢子陪您翻花绳罢?婢子又学了新花样呢!”
西陵毓没吭声。
郁闷不已的蕖儿被芙儿赶忙哄出去了。
菲儿给西陵毓斟了杯凉茶,垂着头虽不说话,心里却有些打鼓。
刚刚是她随着去惊鸿院伺候的,也听到了五令郎和老夫人的谈话,更注意到了女人的三次失态。
女人现在的心事……一定和赫令郎有关吧!
菲儿这时心里天人交战着,一时想起女人托付给赫二的那个侍卫年老,一时又想起前日在药铺时,赫二对女人绝不掩饰的担忧。
突然,西陵毓撇开了手中书本,起身走到梳妆台边坐下,“芙儿来梳发,菲儿为我易服,我要出去一趟。”
芙儿清脆地应声,很智慧地没有多问,直接过来了。
菲儿挑了身素白的衣裳出来,伺候西陵毓换上。
西陵毓扫视了一圈屋里的四个丫头,最终照旧指了指白虹和菲儿,“你们随我一起出去。”
菲儿连忙应下,白虹却微微蹙眉,忍不住道:“女人现在出门,至少……需知会二太太一声。”
如果让欧氏知道,定不会让她出门!
西陵毓盯着白虹,突然道:“让芙儿进来。”
芙儿原本就守在外面,闻声立即进了屋,向西陵毓一福身,“女人有何付托?”
西陵毓目光转向她,语气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却让小丫头兴奋起来:“换身衣服,随着一起出去吧。”
小丫头眉飞色舞地跑走了,白虹愣在原地,只听得西陵毓的声音道:“白虹留下看家罢,若是有什么事,便打发人来寻我即是。”
她接受白虹调到身边,纯是因为偶尔需用到白虹的一身武艺,并不意味着她会一并接受白虹、甚至是莫老夫人背后的掣肘。
更不会,任由一个丫鬟压在自己头上,指手画脚她的决定。
主仆三人到了门口,自然被守门的婆子给拦了下来。
那婆子待要凑上前劝说几句,却见西陵毓冷冷一道目光刺过来,立即吓得站在原地不敢转动了。
婆子突然想起,这半月来一直听内宅的丫鬟们说,这个三女人和以前大纷歧样了。
她只远远看过频频,脑子里仍留着以前三女人大发脾气闹得全府鸡犬不宁的场景。
没想到今日一见,三女人这暴脾气倒是不外露,改内敛了!
婆子抖抖索索地看着西陵毓领了丫鬟们出门,突然转头,扬手。
婆子差点吓得脚软。
却见一块亮闪闪的工具飞过来,婆子下意识地接过,竟是一锭碎银!
“若是问起来,便说是我自己出去的。”三女人的声音已经飘远了。
婆子转悲为喜,三女人看来没盘算刚刚她拦人的举动啊!
婆子赶忙收起了银子,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矮树丛后,赫安茜姐妹正盯着大门口。
赫安颜眼巴巴地看着大门一会儿,转头拽了拽姐姐的衣袖,“五表哥和表姐都出门了,姐姐,我们也出去好吗?”
虽然外祖家过得很开心,但是,她好想念那些玩伴,如今都小半月没见了呢。
姐姐一向是不爱与她玩的,三表姐也不怎么搭理她。
剩下两个侄儿,一个才学会走路,一个才生下来不足月呢,哪能一起玩耍?
是以,赫安颜在夏侯府每天都觉得很是无趣。
听着耳边妹妹的诉苦,赫安茜仍旧死死盯着大门,半点也不想搭理这个烦人的妹妹。
休养了足足一日,赫安茜才觉得精神气好了许多,坚持要出来散心。
这一出来,又见到了她不愿看到的人。
赫安茜咬紧嘴唇,如今虽然母亲大仇得报,她却开始思考起一个越发现实的问题。
如那个三傻子夏侯斓,虽是二房所生,却也是夏侯府名正言顺的嫡女,未来什么利益都少不得她的;
反观自己,终究是外姓,做什么都不能堂而皇之的,一不小心,或许还得看别人的脸色。
如今,连二叔都被逐出了伯府,未来她的依靠便又少了一分!
赫安茜的心似乎水上浮萍,随着水波轻漾,也忐忑不已。
她简直该为自己好好筹谋一下了。
女子改变现状最好的出路,也不外是婚姻;而普天之下最高的门槛,即是皇家!
那两个字才浮现在脑海中,赫安茜便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了口气。
若不是这些变故,她真心想嫁的却是武定侯府的尉迟世孙……
“姐姐!姐姐——你怎么不理颜儿嘛!姐姐!……”
耳边一迭声地响起这聒噪的声音,赫安茜险些没忍住一巴掌扇已往,转头看向赫安颜,“怎么了?”
连三傻子那种人,都能在中过暑气后幡然醒悟宛如重生,她这个没有半点用处只会撒娇哭喊的妹妹,怎么就没有半点进益?
四面没有外人,赫安茜心中所想便全部显在了脸上,阴沉可怖的脸色把赫安颜吓得一个哆嗦,嘴巴一瘪似又要哭出来。
赫安茜低叱:“好好说话!”
赫安颜吸了吸鼻子,喉头仍是一阵发紧,带着些哭腔道:“姐姐,你不兴奋吗?我们去找外祖母好吗?”
赫安茜眸光微冷,外祖母?
即便莫老夫人是如今夏侯氏的真正家主,即便听说外祖母当年在江湖上颇有名声,但相比祖母兰氏、表姨母沁安长公主,外祖母却是个连诰命都没有的商妇而已。
莫老夫人能为她嫁入皇家寻到门路?
赫安茜嘴角勾起一抹讥笑的笑容,除非等她嫁不进皇室。
到时候,约莫只能是进武定侯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