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来了?”西陵毓并不畏惧惊慌,只是好奇白虹如何成了这副模样。
刚刚府门口和马车后盯梢的人,想必是安乡伯府派来的,左不外是要弄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顾医生将药屉转递给商梦桐,咕哝道:“一大早能有什么事?……去让宁掌柜出来看看。”
他转头向正在擦柜台的小伙计付托了,小伙计“哎”了一声,马上滴溜溜地往后面跑走了。
西陵毓这才知道,原来在这“宝仁堂”里,顾医生只是坐堂看诊并配药,药铺实际的主事另有一位姓宁的掌柜。
小伙计的身影刚进了后院,白虹一个箭步蹿了进来,压低声音向西陵毓和顾医生道:“奴婢瞧着,似是宫里来人了,不如照旧派人回家里报信一声罢!”
顾医生捋着胡子缄默沉静不语,西陵毓倒是好奇宫里来人会是怎样的,微微颔首,“让老童快些回去告诉大伯,咱们留在这儿看看是怎么个情形……”
还在说话间,一行人便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身着金虎袍、犀角带,神情倨傲,西陵毓瞧着眼熟,突然想起,此前来广阳府宣读赐婚圣旨的人正是这类妆扮,想必都是宫中的内侍。
他的身后还随着两名相似妆扮的人,但品级明显较低,眉眼之间的神情也多是恭顺甚至讨好。
为首内侍环视一圈,与顾医生四目相对一瞬,嘴角一勾,“让宁掌柜出来说话。”
西陵毓认出来人身份后,认真越发惊奇,对夏侯氏也越发好奇了。
当年光远帝宣布了明白有意针对夏侯氏的“享恩令”,夏侯氏也似乎吃闷亏似的认了,老老实实搬进了京城。
搬进京城倒也而已,可作为大越“首富”,一家两房人竟仍旧住在夕荫街的“小”宅里——那宅子虽比寻凡人家大得多了,可若真算下来,明白比广阳王府还小。
如此两重恩怨下来,夏侯氏和宫廷似乎另有些牵连,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面劈面?
顾医生赶忙上前拱手笑道:“曲公公请稍坐,掌柜马上就到了。”
黑暗他轻轻带了西陵毓的袖子一把,示意她先退下。
西陵毓听出这顾老头儿也认识这名内侍,越发想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脚下故意走慢了些。
“这不是曲公公么?一大早的是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身后传来一其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下前几日正寻到了新出的君山银针,想着这几日给公公送去,怎么今儿个您就亲自来了?”
西陵毓转头,便看到一名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但这人虽不高峻,举手投足间却颇有风范,让人不敢小觑之。
曲公公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宁掌柜别来无恙啊?可惜咱家今儿个不是来同掌柜闲话家常的,相反,还给您带来了欠好的消息呢。”
旁边的小伙计又滴溜溜端了茶跑过来,宁掌柜上前,笑着请那公公又落座,“公公久不登门,还以为我等已被忘在脑后了,如今公公能过来那就是好事,咱们还奢求什么呢?”
西陵毓摸了摸胳膊,不愧是当掌柜的人,这话听着还挺谄媚。
但这话似乎很让这位曲公公受用,饮了口茶,脸色才算缓和了些。
“宁掌柜,咱家也是衔命办差。前几日,宫里有娘娘凤体欠安,用了些药却仍旧觉得不大好,丢到咱御药局名下盘问一番,却说是打着贵号的名头……如今礼部便说了,打今儿起免了贵号一年的供奉,也好让娘娘消消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瞧劈面的宁掌柜。
西陵毓在心里绕了好几个弯儿才听明白了,想了想忽的恍然,这即是安乡伯府的“抨击”了罢!
难怪以前哥哥说,京官之间盘根错节,远比战场上来得更凶险,叫自己“未来嫁入齐王府后也得万分小心”。
一想起齐王府,西陵毓脸色也不由阴沉了几分。
宁掌柜的脸色倒是稳定,默默饮了口茶,叹了口气道:“多谢公公相告,这也是对敝号的敲打,在下定会转告我们当家的。”
说到“当家的”三字,他似无意地放慢了语速,又摇摇头叹了口气。
不知是没听出来照旧装傻,曲公公却似乎没事人似的起身告辞,还没走到门边,突然外面一阵马蹄声急遽迫近,一道人影如风般冲了进来。
“三——”
那人才喊出一个字,就看到偌大的药铺里竟然另有不少人,愣了愣,竟一时局促了,讷讷地向曲公公见礼。
曲公公也被这人的突然到来吓了一跳,退后一步掩住心口,正要发作,突然认出了来人身上蓝黑的禁卫衣饰,微微眯起眼睛,“哟,这不是天策卫么,怎么一大早不上衙,也跑到东市来了?”
现在一听到这三个字,西陵毓就如同被人拿锥子在后面狠狠刺了一把,险些没跳起来。
她转过头去——
果真是赫成瑾这小子!
正好这时赫成瑾也在环视四周,似在寻找着什么,一时四目相对,赫成瑾眸中掠过一阵惊喜,又很快垂下眸子。
“末将无意冲撞公公,只是——只是友人犯病,末将趁着时辰还早,路过东市便来买些药材。”
昨晚只隐约听得兰氏和赫成禄要对夏侯氏下手,赫成瑾着实有些担忧,但人在梁上,更多的消息也探听不清,只隐约听到什么“药”、“治病”之类的话。
夏侯氏家大业大,工具市皆有药铺,但他所记得的不外是最大的那间宝仁堂,想着兰氏若想杀鸡儆猴,也定会选最大的药铺,求个一击必中。
恰巧在来路上,他见到了那架熟悉的马车和车夫,心中更是忙乱:怎么三女人正巧也要去宝仁堂?
更诡异的是,马车后面另有几人在跟踪!
难不成,兰氏还想着顺便为长公主和兰诗妍报护国寺之仇,要为难夏侯三女人?
赫成瑾不再犹豫,先去将马车后几名跟踪的小喽啰给解决了,这才急遽转来宝仁堂。
见西陵毓平安无事,他这才松了口气。
正要再说几句话,外面突然想起了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宝仁堂这黑了良心的——还我相公命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