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娘放下酒坛,盯着端木拓,猛地将酒坛推到他面前,说道:“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端木拓接过酒坛,仰头一饮而尽。
苏三娘心里惆怅,又把酒坛抢了回去,却只剩下一个空坛子,登时发作起来,怒道:“什么都给你了,一点也掉臂及我,你好狠心。”说完把酒坛摔在地上。
苏三娘满肚子的委屈,拍开另一坛酒,抱着喝了起来。酒从口中灌下去,又从眼里流出来,不多时便醉了。
端木拓一句话也不说,只等苏三娘把一坛酒喝光了,才轻轻把她拉过来搂在怀里,柔声说道:“都怪我,不应教你喝酒的。”
苏三娘心里明明很清醒,想用力挣脱出来,可满身软绵绵的,基础使不出一丝力气,却似在梦里一般。或许,就算注定是一场梦,她也心甘情愿。
苏三娘伏在端木拓肩膀上,“呜呜”哭了起来,也不知哭了多久,又沉甜睡了已往。岂论多厉害的女人,依偎在心爱的人怀里,永远都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第二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一张象牙般的脸上。睫毛上光线闪了闪,苏三娘慢慢睁开眼睛,枕边空荡荡的,心里瞬间也空了,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
苏三娘躺了一会,长舒了口气,懒懒地翻了个身。却看见他坐在桌旁,猛地撑起身来,抬手揉了揉眼睛。
端木拓面带笑容,眼睛里闪着温暖的光。
苏三娘又来气了,问道:“怎么,不走了?”
端木拓答道:“我是要走。”
苏三娘坐了起来,心中不舍,怒道:“好不容易灌醉了,怎么不趁我睡着的时候走?”
端木拓摇了摇头,说道:“昨晚你喝多了,我怕你醒过来难受。”
苏三娘猛然看见床头茶几上放了一碗水,嗓子里正好干渴难受,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另有些甜。苏三娘一口气全部喝掉,胸膛里马上暖和过来。
端木拓说道:“下次,别喝这么急。”
苏三娘低下头去,轻声问道:“下次,你还会回来陪我喝酒么?”
端木拓答道:“我会回来的。”
苏三娘也不敢抬头,缄默沉静一会,喃喃说道:“就算不来,我也等你。”待再抬起头来,小楼里只剩自己一小我私家了。
又过了几日,万花楼里恢复如常。这世上的人,总是只在乎新鲜事。好比前阵子搜捕要犯的大事,很快就被牡丹楼里争风嫉妒的趣闻比了下去。好事者似乎亲眼看见,六扇门十三爷跟一位豪客不光争相比阔,更是大打脱手,结果照旧拳怕少壮,十三爷更胜一筹,把对手打得落荒而逃。
不外江湖上,却在风传另一条消息。十二连环坞又在青龙会手下吃了亏,雷公送上黄金千两赔罪。虽说具体事由没人清楚,万花楼更是三缄其口,可各门各派对青龙会私底下又多了几分敬畏。
徽州,城外码头。
叶正背着手,看着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动也不动。这世上的芸芸众生,每小我私家都有自己的路,可叶正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路似乎从中中断开了。
这泰半个月,叶正一直住在胭脂巷里。有小红殷勤的照顾,叶正竟隐隐有种踏实的感受,就算没有剑在身边,也能一觉睡到天亮。只可惜,他照旧听不懂小红的曲子,也喝不惯香甜味的酒。那老鸨等了几天,也没见公差老爷回来寻仇,心里登时就忏悔了,再看叶正居然有没走的意思,脸色免不得难看,又不敢发作出来,只晴天天对着小红骂。叶正心中烦恼,每日独自到码头边闲逛,看着江面船来船往,愈觉察得心里空空的。
叶正站了很久,不经意抬头望去。太阳不高,也不耀眼,湛蓝的天空浮着几团白云,说不出的深远空旷。不知不觉,叶正丹田真气自行运转,心神却似离体而出,穿过云层扎进无边的青天里。
白云之下,码头越来越小,徐徐酿成了一颗灰尘,可谁又能相信,这灰尘里就藏着芸芸众生。叶正脑海里“嗡”的一声,蓦地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像是睡着了,偏偏又很清醒,像是在做梦,偏偏又很真实。叶正徐徐忘记了自己的身体,却又无比清晰地察觉到周围的一切。白云在幻化,风拂过树枝,流水拍打船体。船上的人很着急,有人在讨价,有人在还价。
叶正体内息运转愈发快了,周围的景象慢慢消失,变得空无一物,似乎进入了另一方天地。突然,叶正清楚地看见,身后有一把剑,尖锐无比却又有些熟悉,紧接着又看到一小我私家,手中握着那把剑,指向自己。
那人步子很轻,走到自己身后,突然又将手中的剑收了起来,接着竟笑了出来。
听到笑声,叶正如梦初醒,体内真气如潮水一般涌回丹田,周围的景象瞬间恢复如常。
叶正慢慢转过身来,看见杨锐笔直地站在身后,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却又少了些许先前的傲气。
杨锐审察叶正几眼,先说道:“这次,你可要谢谢我。”
叶正不以为然,问道:“谢谢你来看我么?”
杨锐冷哼一声,说道:“适才我若刺一剑,你肯定躲不外去。”
叶正点了颔首,又问道:“你为什么不刺?”
杨锐笑了笑,答道:“因为我不想杀你。”
叶正叹了口气,说道:“杀了我,就能一雪前耻。”
杨锐举起手中的长剑,说道:“就算我想赢你,也要灼烁正大地比试,才对得这把剑。”
叶正扫了一眼,长剑剑意灵动,颇为不俗,颔首说道:“不错,你找到了一把好剑。”
杨锐却问道:“你的剑呢?”
叶正答道:“我的剑断了。”
杨锐愣了一下,接着叹了口气,摇头说道:“你的剑断了,可惜,可惜。”
叶正不以为然,说道:“一把普通的锻打长剑,有什么可惜的?”
杨锐瞪大了眼睛,上下审察叶正几眼,叹道:“习剑之人,剑就是自己的命,你居然觉得不行惜?我来错了,你不值得我再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