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铭心松了口气,低声说道:“这阵子,可把小月吓坏了。”
吴世良放下茶杯,看着端木铭心,说道:“小月一直当你是亲哥哥。她脾气也欠好,往后你帮我多照顾她。”
端木铭心连连颔首,说道:“世叔放心就是。婉嫂子也想小月了,让我接她回山庄。”
吴世良笑了笑,颔首说道:“照旧巨细姐想得周道。”缄默沉静一会,又说道:“我现在就走,小月托付你了。”
端木铭心愣了一下,隐隐觉得不安,问道:“为何要走这么急?”
吴世良轻轻一笑,答道:“我现在不走。等小月回来,只怕又要纠缠不休了。”
端木铭心也没措施,思量着走一趟西北,两三个月也就回来了,颔首说道:“世叔早去早回,我会照顾好她的。”
吴世良松了口气,又陪着喝了杯茶,随意嘱咐几句,起身先行离开。端木铭心独自在小榭里坐着。直等到中午,吴小月才拉着柳依依走进花园。端木铭心只说吴世良要出门几日。吴小月登时不兴奋了。柳依依劝说一阵,才允许跟两人回山庄住几日。三人简朴吃了些工具,又去城里逛了一圈,直到黄昏时分,才赶回逍遥山庄。
逍遥山庄,语冰堂。
叶正睡得很熟,似乎从来没这么困过。睁开眼睛时,已近中午了。急遽洗漱完毕,叶正刚拉开房门,却见程婉站在门外。
叶正怔了一下,连忙说道:“我这就下山,程女人不用送了。”
程婉颇有心事,只摇了摇头,说道:“令郎今日也下山,邀叶兄一叙。”
叶正心中苦笑,立即说道:“好,我去。”
程婉领着叶正,一路走进东院卧房。端木拓一身白衣,早已坐在小桌旁期待,起身招呼两人坐下。叶正坐到端木拓劈面,程婉陪坐一旁。
桌上摆了几盘精致的小菜,红红绿绿,十分悦目。旁边一只白瓷盆,里面还温着一壶酒。桌子底下,另有四坛酒,酒封尚未揭开。叶正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昨夜的酒意似乎又涌了上来。
端木拓拎起酒壶,给叶正倒了杯酒,说道:“婉妹知道我们今日下山,专门备了些酒菜。”
程婉轻轻一笑,看向端木拓,说道:“你要摆酒送行,怎么也不早说。置β叶兄吃不惯这些菜。”
叶正心中明白,这酒菜不是给自己准备的,问道:“令郎才住了两日,就要下山么?”
端木拓点了颔首,说道:“世事难为,我也是身不由己。不知叶兄,可愿与我同行?”
叶正心念一动,看了程婉一眼,也没接话。
等了片刻,端木拓轻叹一声,自顾说道:“就这几日,神刀龙王龙胜,拂风刀卢青萍,关西百斤刀郑大勇,天王斩鬼刀苗二爷。四位刀术名家,都死于横死。”
叶正吃了一惊,叹道:“龙胜手中的威胜古刀,十几年来未曾败过。”
端木拓点了颔首,接话说道:“他们四个,都允许了佟帮主,赴洛阳商议搪塞黑火。谁想却先死在那黑火冥使刀下。”
叶正登时想起了那双蓝色的眼睛,和酷寒的弯刀,低声问道:“莫非,他练成了魔刀?”
端木拓也不答话,长叹一声,慢慢说道:“魔书出世,黑火肆虐。丐帮又广邀各派,重开武林盟会。江湖风雨欲来,置β要起大变化了。”
叶正却莫名厌倦,说道:“杀来杀去,这江湖又何曾变过?”
“不错”,端木拓点了颔首,叹道:“百年太平,人心早就变了。人人只图私利,不计是非善恶。流血再多,江湖也照旧那个江湖。”又看着叶正,劝说道:“叶兄身怀除魔之剑,自当高悬以示天下。降伏人心之恶,还世间一个公正。”
叶正心念一动,剑意破空而出,似乎已拔剑在手。缄默沉静一阵,又摇了摇头,拱手说道:“令郎大义,叶正佩服。可惜,我的剑断了。”
端木拓大笑几声,端起酒杯,说道:“叶兄持守本心,在下佩服。敬叶兄一杯。”
叶正也端起酒杯,两人干了一杯。
端木拓站了起来,拱手说道:“叶兄不愿同行,在下先走一步。”又看向程婉,轻声说道:“婉妹。辛苦你,代我招呼好客人。”
“拓哥”,程婉立即站了起来,只看着端木拓,缄默沉静片刻,颔首说道:“放心罢。你多保重。”
端木拓轻轻一笑,径自走了出去。
程婉站着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空空的房门。
叶正心中五味杂陈,拎起酒壶自斟自饮,连喝了十几杯,叹道:“这酒虽淡,却是回味无穷。”
程婉回过神来,慢慢坐了下来,瞥了叶正一眼,问道:“你不是要走么?”
叶正答道:“你还陪着,我怎么好走。”
程婉冷笑一声,说道:“我是主人,虽然要陪好客人。”
叶正又喝了几杯,那壶酒已经见底了,颔首说道:“所以我要快些喝。酒喝光了,主人才会兴奋,客人才好走。”
程婉眨了眨眼睛,突然从桌子底下拎起一坛酒,拍开酒封,说道:“酒喝光了,也是主人陪得好。我不用你可怜。”说完抱起酒坛仰头猛喝。
叶正也没多劝。累了就喝点酒,喝醉了睡一觉。醒了,就什么都已往了。
“咣当”一声,酒坛滑落地上。程婉面如桃花,身体微微晃动,已然七八分醉了。伸手又要去抓一坛,一边说道:“今日,不醉不休。”
叶正伸手拦住她,摇了摇头,说道:“别喝了。我已经醉了。”
程婉“咯咯”直笑,审察叶正一眼,说道:“你没醉,为何要哄我?”一把推开叶正,又抱起一坛酒。
叶正叹了口气,忍不住问道:“你不愿他走,为什么不拦他?”
程婉愣了一下,把酒坛放下,低声答道:“他要走,我怎么舍得拦他。我可以等,等他回家。”
叶正心酸不已。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自己才气有个家,家里也有小我私家在等着。
缄默沉静一阵,叶正问道:“你等了十几年,他为什么不娶你?”
程婉真地醉了,居然轻声哭泣起来,喃喃说道:“他又何尝不想娶我?”
叶正心如死水,什么也不想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