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前后走了进来,端木铭心招呼在小桌旁坐下。大汉放下酒坛,冲端木铭心和叶正拱了拱手,说道:“河北秦家寨,秦立刚。见过端木令郎,叶兄弟。”
端木铭心知道河北有个秦家寨,据说连地方州府也要让三分,却没听过秦立刚这小我私家,拱手回礼,随口说道:“久仰,久仰。”
秦立刚眼睛一亮,“哈哈”大笑出来,说道:“听说小令郎喜好游山玩水,得空定要去秦家寨耍一耍。我带你去套野猪,叉豹子,再请你喝鹿血酒。”
端木铭心不太喜欢血淋淋的工具,“嘿嘿”笑了笑,拱手说道:“多谢了。”
余大通扫了一眼桌上的两坛酒,接话说道:“这两坛满城香,已藏了十年,小令郎定要尝一尝。”又看向端木铭心,说道:“佟帮主听到你的消息,便飞书见告石舵主,派人连夜从燕京送这两坛酒来,又嘱咐老叫花,定要陪好小令郎和叶兄弟。往后再去洛阳,佟帮主一订婚自接待。”
端木铭心颇有些意外,拱手说道:“内疚。佟帮主乃当世英雄,前辈高人,这可如何使得?”
余大通摇头大笑几声,拍了拍端木铭心的肩膀,说道:“天下太平百年了,江湖上也是暮气沉沉。那些个什么前辈名宿的,比老叫花还要老,却少有小令郎这般的,叫人线人一新。等去了洛阳,佟帮主肯定是相见恨晚。”
端木铭心着实欠美意思,摆了摆手,说道:“余长老过誉了。此次与余长老相识,已是三生有幸。”
余大通收起笑容,目光一闪,低声说道:“今晚来见小令郎,只为一桩要事相托。大义当前,老叫花也是不得已。待事了之后,老叫花再请两位去洛阳,佟帮主要劈面答谢。”
端木铭心又不明白了,侧头看了叶正一眼,说道:“若为武林大义,岂论何事,我自当竭尽全力。余长老放心就是。”
“好”,余大通又笑了出来,说道:“今晚不说此外了,只陪小令郎喝个痛快。”侧头看向叶正,招呼道:“叶兄弟,你也过来,尝一尝这珍藏的满城香。”
叶正也坐了过来。秦立刚找来几只茶碗,拍开酒坛,替几人倒上酒。余大通领着喝了起来,又与端木铭心说些江湖趣事,直让端木铭心大开眼界。叶正喝了一碗,便不再多喝,只听几人说得兴高采烈。
夜半时分。
黎天弃推开一扇酷寒的大门,从黑夜里,走进更深的黑黑暗。
远处一点蓝焰,如磷火般闪烁。火焰之下,站着一个高峻的身影,似乎一尊漆黑的石像,已屹立了千年之久。
黎天弃走到跟前,停了下来,说道:“童猛死了。”
那人全身笼在黑袍中,头上戴着斗篷,看不清面容,冷哼一声,问道:“我让你去帮他,你为什么回来?”
黎天弃答道:“他让我回来,给你带句话。”
“哦”,黑袍人问道:“什么话?”
黎天弃答道:“他说时机来了,你不敢做的,他帮你做。”
“时机来了”,黑袍人冷笑几声,说道:“他能看出来。那些人,岂不是都看出来了?”说着大笑起来,突然又问道:“你看出来了么?”
黎天弃不明白,摇头答道:“没看出来。”
黑袍人喝道:“他让你回来,你就回来?”
黎天弃点了颔首,答道:“你说的,我听他的。”
“哈哈”,黑袍人又笑了出来,说道:“很好。他自己找死,那更好。我再找个合适的,接替司命鬼王。”
黎天弃又想起了那把剑,不由得握住刀柄,说道:“我见到了那把剑,很厉害。”
“哦”,黑袍人不笑了,沉声问道:“你杀不了他?”
黎天弃摇了摇头,右手握得更紧。
缄默沉静一阵,黑袍人徐徐说道:“你刀法大成。可惜,你的千魂刀还没醒,它还没喝足人血。”
“好”,黎天弃面无心情,说道:“我带它去喝血。”突然又想起童猛的话,抬头看着黑袍人,问道:“我到底是人,照旧鬼?”
黑袍人抬手扇了一个耳光。“啪”的一声清响,黎天弃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耳朵里“嗡嗡”直响。
空中那点蓝焰,“滋啦”一声,腾起半尺高。黑袍人怒道:“你忘了,你是谁么?”
无数苦难的日子,无穷无尽。黎天弃从未忘记过,将腰间的刀握得更紧。只因为这把刀,他才气活下来。
黑袍人深吸了口气,厉声说道:“你是地狱里的恶鬼,世间最贱的贱民,生下来就是罪孽。只有族中大仇得报,你才气从地狱里解脱,成为真正圣族的族人。”
苦难的日子,已经溶进血液里,化作无尽的恨意,恨不得毁了这个世界。黎天弃又听见了,千魂刀在低鸣,它要喝血。黎天弃低吼一声,似乎受伤的野兽,拔出弯刀割向自己胸膛。鲜血溢出,心底的恨意也倾泻而出,凝成浓郁的死气,缠绕在周身上下。
黎天弃大口喘息,过了好一会,慢慢平复下来,将弯刀收入鞘中。
黑袍人嗤笑几声,抬了抬手,说道:“先去睡一觉,过两天再回边城。我给你个时机,让你的刀喝足了血。”
黎天弃不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黑黑暗又走来两个身影,停在跟前。两人身穿黑衣,头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一齐拱手说道:“九王。”
黑袍人抬了抬手,问道:“燕王,什么时候进京?”
左边的黑衣人答道:“跟漠南部谈妥了,安置好大营军务,燕王就起程进京。”目光一闪,又说道:“童猛刚死,恒泰马场连夜把五百匹马,送出了塞外。”
“哼”,黑袍人颇为不屑,说道:“来不及了,朝廷早就收到了消息。”
黑衣人点了颔首,接话说道:“燕王派人来问,另有没有什么措施?”
黑袍人笑了出来,说道:“把吴老二交来的账本给他。等他进了京,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黑衣人拱手应诺。